第二天，第二場。初覆。
考棚裡少了七個人。劉明不在其中——但有五個老童生和兩個臨時怯場的年輕人棄考了。
這場考的是《四書》默寫和時務策。
時務策的題目很實在：論青陽水利之興廢。
林遠差點笑出來。
周通判這是在借考試收集情報。讓考生去討論三岔口那片水利工程的利弊得失，順便看看有沒有哪個考生不小心透露出知道內情。
老狐狸。
林遠收起笑意，落筆穩健。
他從前朝的水文記錄寫起——縣誌殘卷裡抄過的內容——分析青陽水系的特點，提出疏浚河道的方案。
通篇不提私鹽，不提貪墨，只談水利。引經據典，條理分明。
但在最後一段，他埋了個鉤子。
“三岔口地勢低窪，多暗礁，前朝廢棄有因。若欲復通，需先排淤，再固堤，非一冬可成。急功近利，勞民傷財，適得其反。”
不提縣令，但字字在說縣令的疏浚工程荒唐透頂。周通判看到這段，會懂。
交卷出來，天陰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在城牆上，風裡帶著潮溼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
吳有田今天沒來賣紅薯。他爹把他拎回去背書了——丙班明年也有考試資格，吳老爹不打算讓兒子在烤紅薯堆裡度過餘生。
林遠獨自往客棧走。路過和盛當鋪舊址時，他放慢腳步。
當鋪的門板釘死了，門楣上的招牌被摘走，只剩兩個鐵釘孔。牆上貼著府衙的封條，風吹雨淋，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一個人站在當鋪門口。
穿著半舊的灰棉袍，身形瘦高，背對著林遠。他伸手在封條上摸了摸，指尖在鐵釘孔上停了一息。
轉過頭來。
林遠認出了這張臉。
陳平安。
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走了嗎？
陳平安也看到了林遠。兩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在和盛當鋪的廢墟前對視。
“小兄弟。”陳平安的聲音跟上次一樣平淡，“又見面了。”
“陳大哥怎麼回來了？”林遠站住腳，沒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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