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寅時。
天還沒亮，縣衙前的考棚外已經人頭攢動。提著燈籠的考生和家屬擠滿整條街。
林遠提著個小考籃，裡面裝著筆墨硯臺和幾塊乾糧。沒帶水，考場裡提供熱水。
搜子站在門口，挨個搜身。頭髮解開，鞋底劈開，連饅頭都要掰成兩半。
輪到林遠。搜子上下摸了一遍，翻看考籃。
“進去吧。”
林遠找到自己的考棚。天字三十六號。
號舍很小，三面磚牆，前面敞開。兩塊木板，一塊當桌子，一塊當凳子。
晚上睡覺就把兩塊木板拼起來。
卯時。銅鑼響。
髮捲。
林遠把試卷鋪平。鎮紙壓好。
第一題，四書文。《論語。泰伯》：“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林遠磨墨。
這題考的是氣節和擔當。周通判出身行伍，必然看重忠義。
他在草稿紙上列出提綱。破題直奔主題：“孤可託，命可寄，節不可奪。此非君子之定分，乃天下之大防也。”
筆鋒一轉，結合時政。不提青陽的爛攤子，只談邊關的烽火和朝廷的綱紀。
寫完第一篇，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考場裡瀰漫著墨水和汗臭混合的味道。隔壁號舍傳來一陣乾嘔聲，有人緊張過度吐了。
林遠吃了一塊乾糧，喝了口熱水。繼續寫第二篇。
第二篇，五經文。
題目出自《尚書。洪範》：“無偏無黨，王道蕩蕩。”
林遠停筆。
這題出得刁。表面上考的是治國理政，實際上暗合當下青陽的局勢——縣令倒臺，黨爭禍民。
周通判選這道題，擺明了在借考生的文章表態。
寫得太保守，等於廢話。寫得太激進，等於找死。
林遠在草稿紙上列了六個關鍵詞。前三個劃掉，留下後三個：制衡。法度。民本。
破題：“偏則失衡，黨則失公。王道之蕩蕩，非無爭也，乃爭於法度之內，歸於蒼生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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