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林遠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長衫——書院發的——洗了臉，把頭髮攏利索，揹著手走向縣衙。
個頭不夠，氣場來湊。
縣衙後堂。
這地方林遠沒來過。從側門進去，穿過一條長廊，到了一個四面圍著矮牆的小院。
院子裡栽了兩棵臘梅，正開著花，黃澄澄的綴滿枝頭。
花廳裡擺了一桌酒席。不是大席，就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
菜已經上了一半，熱氣騰騰。
周通判坐在主位。
這人四十出頭，五官粗糲，下巴上有一道舊傷疤，從左顴骨一直拉到耳根。
頭髮剃得極短。穿著官袍，但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顯得隨意。
旁邊坐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人。師爺的繼任者。新師爺姓魏，別的不清楚。
第三把椅子上坐著一個穿白衫的年輕人。
二十出頭，面容清秀，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大冬天搖扇子，純粹是做派。
第四把椅子空著。留給林遠的。
“來了。”周通判沒站起來，手裡夾著筷子，正在扒一隻燒雞的腿根，“坐。”
林遠行禮，坐下。
椅子太高，他的腳懸在半空。
桌上的菜很實在，不講排場。燒雞。紅燒肉。清蒸鱸魚。一碟花生米。一壺酒。
武人的吃法。
“這位是魏師爺。”周通判用雞腿指了指旁邊的文士，“剛從府衙調來的。以後青陽縣的文案，他管。”
魏師爺朝林遠拱手。“久仰案首大名。”
林遠回禮。“師爺過譽。”
“這位——”周通判又指了指白衫青年，“許景之。知府大人的門生。這次來青陽，是替知府大人巡視考務的。”
知府的門生。
名頭不小。
許景之收了摺扇，對林遠笑了笑。笑容溫和，眼神溫和，渾身上下都溫和。
林遠不太喜歡這種溫和法。做生意的時候，笑得最好看的那個，往往是宰你最狠的。
酒過三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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