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坐下。椅子還是太高。
趙文淵從案几上翻出一份卷子。林遠認出來了——那是他縣試正場的第一篇四書文。
“這篇文章，我看了。景之也看了。他給你的評價是少年老成。我給的評價是深諳世故。一個意思，但說法不同。”趙文淵把卷子放下，“你猜我今天叫你來做什麼？”
“大人要看學生的真本事。”
“你的真本事我在卷子上看夠了。”趙文淵端起茶杯，“我是想看一樣東西——看看你的膽子。”
“學生不懂。”
趙文淵笑了。
“青陽縣令倒臺。匿名信的事查了很久。驛站的信使只記得收信的人包著頭巾，個子很矮，塞了五文錢就走了。個子矮，五文錢。”
趙文淵放下茶杯。
“永寧城裡個子矮的人很多。花五文錢寄信的人也很多。但能在匿名信裡寫出假借修浚，實掘陳家舊鹽這種話的人，不多。”
林遠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滿青陽城，知道三岔口藏有舊鹽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縣令，師爺，陸書辦，幾個核心差役。再加上——一個在文華齋抄過前朝縣誌殘卷的孩子。”
趙文淵的語速不快不慢。
“匿名信不是證據。我也沒打算追究。”趙文淵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遠，“但我需要確認一件事——你是自己在下棋，還是替別人跑腿？”
窗外傳來衙役換崗的號令聲。
“回大人。”林遠的聲音沒有波瀾，“學生就是個讀書考試的童生。”
趙文淵轉過頭。
老頭的眼神不像剛才那麼慈祥了。
“那你回去好好讀書。府試的題目，我親自出。”
這話是放行，也是警告。
林遠起身，行了一禮，退出簽押房。
走出府衙的大門，二月的風颳在臉上。
知府查到了他頭上。
但沒有動手。
為什麼？
因為知府也需要一個不露面的棋子。
林遠把手揣進袖子裡，揣到了那張貼在後背的名單。
懷裡的紙很薄，貼著皮肉，冰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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