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在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槐樹的影子把他們切成碎片。
“你才九歲。”陳平安說了一句跟話題無關的話。
“小有小的好處。沒人相信一個小孩能翻天。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棋已經下完了。”
陳平安沉默了很久。巷子外面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四更。
“行。”他終於開口，“我不帶你走。但四月十五之前，周大成那邊我替你擋。條件是——你把那兩份東西的內容全告訴我。原件你留著，內容我記一份，帶回京城給伯昌叔。”
“成交。”
林遠把名單和絹帛重新掏出來，就著月光，一個代號一個代號地念。
陳平安聽一遍，默記。
十七個代號，三十四欄數字，七個中轉站，一條鹽道的全部脈絡——陳平安用了半炷香的工夫，全部記住。
“你這記性不錯。”林遠說。
“我腦子可不差。”
這句話裡裹著的意思太多了。林遠沒接。
收好東西。四個人——算上還在外面放哨的阿七——分頭散去。
回到府學，翻窗進屋。
枕頭上落了一片杏花瓣。窗戶是關著的。花瓣不是從窗外飄進來的。
有人進過他的房間。
林遠拈起花瓣看了看。花瓣很新鮮，邊緣沒有卷，是剛摘下來的。
剛摘下來的杏花，放在枕頭上。這是個訊號。
他推開門，往隔壁瞥了一眼。賙濟的門關著，沒有燈光。
但門縫底下有一道極細的光線——油燈剛滅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燈芯還在微微發紅，會從門縫底下透出來。
賙濟醒著。
他可能出去過，可能進過林遠的房間，可能什麼都沒發現——也可能發現了林遠半夜不在。
花瓣是警告。
“我知道你出去了”的意思。
林遠把花瓣扔到窗外，脫了外衣上床。
枕頭底下的絹帛還在。衣服內襯的名單也在。
沒丟東西。
但被人知道了行蹤，比丟東西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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