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去找水利的書。他找的是另一樣東西。
永寧府近三十年的靈渠修繕記錄。
這種記錄不在正經的府志裡——府志只記大事，小修小補不入志。
但地方上的“經費簿冊”會有。
府學的藏書閣雖然管理鬆散，但有一個角落專門存放歷年府衙移交過來的舊文書抄件。
林遠在那個積了半寸灰的角落裡翻了兩個時辰。
找到了。
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永寧府靈渠修繕歷年經費抄底”。紙頁發黃，邊角被蟲蛀了。
翻開。
從二十三年前開始記，每年一條或兩條。修哪裡。花多少銀子。誰批的。誰負責施工。
前十五年的記錄中規中矩。數額不大，最多一次修繕花了八百兩，修的是上游引水口的石壩。批文上籤的是前任知府的名字。
從第十六年——也就是趙文淵到任的第二年——開始，數字變了。
修繕頻率翻倍。以前一年修一次，變成了一年修兩到三次。金額也在漲。三百兩，五百兩，一千兩。
第十九年，也就是大約四年前，出現了一筆大的。
“靈渠中段三汊口閘修繕並加固工程。撥銀二千三百兩。承辦：永寧府工房。監督：府通判衙門。”
二千三百兩修一個閘口。
林遠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閘口用石料。石灰。民夫——按照市價估算，實際工程成本最多八百兩。
多出來的一千五百兩去哪了？
他繼續往後翻。
第二十年。二十一年——每年都有靈渠修繕的撥款記錄。金額一路攀升。
最近一條記錄是今年三月：
“靈渠歲修經費，撥銀一千八百兩。”
一千八百兩的歲修經費撥了下來。
五個月之後，閘口塌了。
錢花了。閘沒修好。
跟青陽三岔口的故事一模一樣。
林遠把冊子合上，放回原處。沒帶走。帶走會被發現。
他把關鍵數字全部記在腦子裡——金手指的好處在這裡，看過的東西不用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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