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倉是官倉，歸府衙管。義倉是民倉，由本地士紳捐糧維持，名義上歸地方自治，但實際操作中往往跟官倉混在一起。
永寧府有沒有義倉？
有。府志上記了一筆——“城北義倉一座，存糧約二千石，由本府士紳輪值管理。”
如果把義倉的兩千石加上去，可支天數能多出三四天。
但周通判提這個不是為了幫他修正答案。
“義倉的糧，賬面上是兩千石。”周通判的手指在石桌上畫了一道，“實際上有多少，案首猜猜？”
“學生不敢猜。”
“八百石。”
兩千變八百。少了一千二百石。
“去年秋天靈渠漲水，府衙從義倉調了六百石賑災。賑完沒補。今年春天又調了四百石修靈渠的閘口——給民夫管飯。也沒補。再加上倉底的陳糧黴了兩百石——三筆加起來，一千二。”
周通判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
“所以你那道題的答案不是十八天。是——算上義倉實際餘糧的話——大約二十天出頭。但如果把賑災調撥的慣例算進去，留給城區百姓的糧，十五天都懸。”
林遠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得上。
“周大人跟學生說這些，是想讓學生做什麼？”
周通判站起來。
“不想讓你做什麼。”他把茶壺收進袖子裡——帶來的，還帶走，“就是閒聊。院試案首的算學這麼好，浪費在經義上可惜了。將來要是不想走科舉的路子，來通判衙門做個錢糧師爺也不錯。”
他走了。
走的時候背影比許景之從容——不緊不慢，不急不緩，沒掉扇子，沒回頭。
林遠坐在石桌前，盯著杯子裡沒喝完的龍井。
通判跟知府之間的關係，他一直沒完全搞清楚。
兩人是上下級——知府是正四品，通判是正六品。
但通判有獨立奏事權，可以不經知府直接向上面彙報。這種制度設計的本意就是讓通判牽制知府。
趙文淵在永寧坐了十二年。周通判到任多久？
林遠搜尋記憶庫。府志上沒有明確記錄周通判的到任時間——他是從陸書辦那裡聽來的。
陸書辦說過一句話：“周大人來了三年，青陽縣的賬查了兩年都沒查完。”
三年。
知府十二年，通判三年。
三年前的通判是誰？調走了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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