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沒出現。阿七也沒來傳信。城外那個窩棚的方向，林遠出不去，鍾二孃出去了兩回，空手回來。
“窩棚沒人了。搬走了。地上有血跡——幹了的——和幾塊撕碎的布條。是繃帶。”
搬走了。陳平安帶著傷搬了窩棚。
往哪搬了？不知道。
林遠站在宿舍窗前。窗外那棵歪脖槐樹被八月的烈日曬得蔫頭耷腦，葉子邊緣捲起來，像燒焦了一樣。
陳平安受了傷，轉移了。聯絡中斷。
他成了一座孤島。
八月初八。院試放榜。
榜單貼在貢院門口的照壁上。六百多人的名字，取前四十。
八月初八的太陽毒得厲害。照壁前面的人擠成了一鍋粥。
林遠沒擠。站在最外面。老位置了。
鄭虎這回不用別人幫忙——他自己削尖了腦袋往裡鑽。平安縣來的窮小子，身板瘦，骨架硬，在人縫裡穿插的本事比吳有田那個肉彈強多了。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鄭虎從人群裡退出來。
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興，不是失望。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第幾？”林遠問。
“第三十九。”鄭虎的聲音有點飄，“倒數第二。差一名就沒了。”
第三十九。四十個名額，他卡在倒數第二。
“那也是進了。”
“進了。”鄭虎搓了搓手上的舊疤，搓了好幾下才停。“我進了。”
林遠點了下頭。“我呢？”
鄭虎看他。
“你——你自己去看吧。”
“你就不能直接說？”
“說了怕你不信。”
林遠皺眉。往人群那邊走了兩步。一個剛從照壁前擠出來的考生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讓開了路。
第二個人也讓了。
第三個人不但讓了，還衝他拱了拱手。
人群像被犁頭豁開的泥地，從中間裂了一條縫。林遠走到照壁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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