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木。三十年以上的料。“
孫木匠站在旁邊，兩根殘指的手揣在圍裙口袋裡。
”四十年。前朝衙門的正樑拆下來的。衙門翻修的時候換了新松木，舊料沒人要，我拖回來的。“
四十年的老榆木正樑。
李德正量了量長度——一根兩丈三，一根兩丈一。三岔口的橋面寬一丈八，兩根料的長度夠了，兩頭還能餘出搭接的量。
”老師傅，這兩根料賣不賣？“
孫木匠的臉皺成了核桃。
”不賣。留著給自己打棺材的。“
打棺材。七十多歲的人存兩根好料，預備身後事。這種事在鄉下太常見了。
李德正沒硬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五兩的——放在孫木匠的刨臺上。
”老師傅，這兩根料我買了拿去修橋。三岔口的橋斷了，糧運不進城，再過半個月永寧城裡就斷糧了。你的棺材料我拿走，回頭靈渠通了，我從南邊給你運兩根更好的楠木來。楠木打棺材，比榆木體面。“
孫木匠盯著那錠銀子看了半天。
”楠木？“
”金絲楠。“
老頭子眼珠子轉了轉。
”金絲楠我可不敢用。那是皇帝老子的料——“
”沒那麼講究。民間也用。只是貴。“
”多貴？“
”比你這兩根榆木貴十倍。“
孫木匠把殘指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來，在銀子上摸了一下。銀子冰涼的，在十月的空氣裡泛著白光。
”成交。但你把我這兩根料拉走之前，先幫我把北牆靠裡那摞短料挪一挪——我一個人搬不動。“
搬料的活兒李崇文乾的。讀書人搬木頭，姿勢難看，但幹勁不小。搬完之後兩隻手全是木刺——他掌心嫩，沒幹過粗活。
林遠幫他拔刺。用鍾二孃的針，就著油燈，一根根挑。
”嘶——輕點——“
”別動。還有三根。“
”你手怎麼這麼穩？“
”抄書抄的。握筆的手不抖。“
刺拔完，李崇文的掌心紅了一片。他對著手掌吹了吹氣，齜了齜牙。
“？著護來誰候時的橋修——題問個有但。下話在不橋修，計夥的活做班一有下底手他。辦能天三說爹我事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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