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說不上好壞。但右腿的瘸比早上輕了——大概走了一圈熱開了。
“成了？”林遠在廊下截住他。
“成了一半。”
“哪一半？”
“周通判答應調十個弓兵。不是三十個——他說編制不夠，抽不出來。十個人護送修橋的工匠，到三岔口蹲三天。三天之後撤。”
十個人，三天。
“夠嗎？”
“不夠也得夠。你當通判手裡的兵是大白菜？想要多少有多少？十個人蹲在橋頭，已經是給面子了。”
賀教諭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公文抄件遞給他。
公文上寫著：永寧府通判衙門令——巡檢司撥弓兵十名，護送民間義修三岔口橋工匠一行，自十月初十至十月十二日止。
落款蓋了通判衙門的戳。
沒有知府的戳。
“知府那邊知道嗎？”
“知道不知道不是我操心的事。”賀教諭的語氣幹得像柴火，“通判有權調自己管的弓兵。知府不管這種小事。”
小事。一座橋的修繕，在知府的認知裡是小事。
但這座橋修好了，南路通了，糧食能進城——這不是小事。
十月初十。
李德正的工匠隊伍出發了。八個壯漢，帶著兩根老榆木樑，六輛騾車，浩浩蕩蕩往南門走。
十個弓兵分兩班，五個在前，五個在後。領頭的是一個姓馬的什長，三十出頭，黑臉膛，腰裡彆著腰刀，背上揹著硬弓。
林遠沒去送。他在府學上課。
賀教諭那天講的內容跟修橋有關——也不能說有關，只是巧了。
講的是《周禮。考工記》。
“匠人建國，水地以縣。”
匠人建城。先測水平。用繩子吊一個錘子，看垂不垂直。不垂直就是地不平。地不平，建出來的東西歪。
賀教諭講完這段，問了一句。
“誰知道三岔口那座橋是什麼年代建的？”
沒人舉手。
林遠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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