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一個人坐在走廊上。
蔣得勝警覺了。
一個警覺了的人會做什麼？第一，自保——把自己跟渡口的關係切乾淨。第二，報信——告訴上面有人在查。第三，觀望——看看事態發展再決定跑還是留。
蔣得勝是什麼性格？錢方說他老實巴交。老實巴交的人——第三種。觀望。不跑也不鬧。窩著。
但他的上線宋德年不一定是觀望型的。如果蔣得勝把“有人在問地契”的事告訴了宋河泊官——宋河泊官會怎麼做？
他會做跟牌坊街一樣的事。清據點。滅痕跡。
廢渡口可能要被棄了。
時間視窗在縮小。
當天晚上。林遠做了一個決定——他需要逼周通判加速。
他寫了一張紙條。不長。三行字。
“廢渡口資訊己走漏。對方可能棄用。視窗不超過三天。請大人速決。”
紙條折了西折。第二天一早，他用那塊銅牌的銅綠在折口處抹了一道——權當暗記。
銅綠是從銅牌邊緣刮下來的，綠色的粉末。通判見了就知道是他。
阿七把紙條送走了。從北城牆豁口出去，繞到通判衙門後巷，塞進後門的門縫底下。
十一月初八。上午。
府學裡正常上課。賀教諭講《春秋》。講到僖公二十三年——重耳流亡。
“重耳在外面流浪了十九年。十九年。你們想想十九年是什麼概念——一個嬰兒能長成青年，一棵樹苗能長成檁條。他從壯年走到中年，從中年走到老年的門檻上。最後回國當了晉文公。有人說他是忍辱負重。我說不是。他不是忍——他是沒有別的路。走投無路的人不叫忍，叫活著。”
賀教諭說這話的時候拿竹條敲了一下桌面。
“你們將來做官也好、做學問也好，碰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不要想著忍。忍是被動的。要想著活。活是主動的。”
林遠記了。不只是筆記——記在腦子更深的地方。
中午。
訊息來了。不是阿七帶回來的。是門房送進來的一個食盒。
又是食盒。
但這次不是通判的紅漆食盒，也不是知府的黑漆描金。是一個普通的柳條籃子，上面蓋了一塊藍布。
開啟一看——裡面是西個包子。豬肉白菜餡。熱的。剛出籠的那種熱，掀開蓋布的時候蒸汽撲臉。
包子底下壓了一張紙。
紙上一個字。
“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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