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
宋德年沒有被提。
訊息是阿七帶來的。他蹲在後院牆頭上，臉上的舊傷徹底結了痂，像一條淡褐色的蜈蚣趴在下巴上。
“跑了。”
林遠嘴裡的半口粥差點嗆出來。
“誰跑了？”
“宋德年。河泊所的人今天早上去他家提人。門開著。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衣服帶走了。銀子帶走了。床鋪上的棉被疊得整整齊齊——走之前還疊了被子，也是個講究人。”
走了。
提前跑了。
林遠把碗擱在桌上。粥不燙了。涼得發膩。
蔣得勝昨天才招供。供出宋德年。今天一早去提人——人己經跑了。
中間隔了一個晚上。
一個晚上夠宋德年收拾細軟、出城、消失。但前提是——他得知道蔣得勝招了。
誰通知他的？
蔣得勝本人不可能。蔣得勝被關在通判衙門的班房裡，手腳都綁著，跟誰說話？
通判衙門裡能接觸到審訊結果的人——師爺、牢頭、記錄的書吏。
書吏。
“白露”。
林遠站起來。走到窗前。窗臺上的稻草小人歪著頭對他咧嘴。
他早就說了——“白露”不解決，資訊會漏。說了。提醒了。但他沒把“白露”的代號首接告訴周通判。他說的是“等廢渡口查完我再告訴你”。
廢渡口查完了。鹽扣了。人抓了。蔣得勝招了。
然後宋德年跑了。
因為“白露”在中間截了一刀。蔣得勝的口供經過記錄——記錄的過程中“白露”知道了——當晚就把訊息送了出去。
這個順序太流暢了。一環扣一環。跟水銀瀉地一樣。
是他算慢了。
他以為周通判能在蔣得勝招供之後立刻提人。
但衙門有衙門的規矩——審訊要做筆錄，筆錄要師爺畫押，畫押完了要通判籤批，籤批之後才能發拘票。
流程走完至少半天。半天的視窗，夠“白露”做三件事：看到口供、傳出訊息、讓人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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