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
宋德年的家被抄了。
馬什長帶了八個人，天不亮就圍了河泊所後面那排宿舍。
宋德年住在最東頭一間。獨門獨院。院牆不高，但牆頭嵌了碎瓷片——防賊的土辦法。
門鎖被砸開。屋裡跟阿七說的一樣——收拾得齊整。衣妝帶走了。
牆上掛著兩幅畫，沒摘。案頭的茶壺裡還有隔夜的殘茶。灶臺冷了，沒有燒早飯的痕跡。
跑得急。但不慌。
有意思的是床底下。
宋德年的床是一張老式架子床。床板下面的橫檔間夾著一個扁平的木匣。匣子用油紙包了三層。開啟之後——
是一本賬。
不是河泊所的公賬。是他自己的私賬。
記了六年。從景和十一年他上任那年開始記。蠅頭小楷，一筆一畫不含糊。每一頁分三欄：日期、數目、來源。
“來源”那一欄寫的不是人名。是代號。
“豐”——出現了十七次。
“昌”——出現了九次。
“順”——出現了西次。
還有一個代號出現了兩次，寫法跟其他的不同。不是單字。是兩個字。
“驚蟄”。
林遠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裡正在削一根鉛筆。
削筆的小刀偏了，削進了指甲和肉之間。血珠子冒出來，他吮了一下指頭，鹹腥味在舌尖上散開。
“驚蟄”出現在宋德年的私賬上。
兩次。
日期分別是景和十西年三月、景和十五年七月。
“驚蟄”不只是一個代號了。是一個跟河泊官有首接金錢往來的人。
給了多少？
阿七沒說清楚——他的訊息來自通判衙門外面蹲著的閒漢，閒漢從搬東西的雜役嘴裡聽了個大概。數目不確切。
但不重要。數目讓周通判去核。林遠要的是那兩個字。
“驚蟄在永寧”——陳伯昌的信上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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