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說：“我沒傳話。但我……進班房的時候多待了片刻。”
“待了多久？”
“……一炷香。”
一炷香的時間。在關著蔣得勝的班房裡，單獨待了一炷香。
送飯需要一炷香嗎？
師爺的筆己經開始記了。
周通判坐在長案後面，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根手指慢慢敲著木頭。咚咚咚。不急。節奏勻。
林遠在角落裡看著。
杯子裡的水沒動。他不渴。
子明說了一炷香。這個細節遞出去，意味著他準備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了——只是在找一個措辭，讓自己不顯得那麼主動。
果然。
“我在班房待著的時候，蔣得勝問我一句話。他說，宋河泊官那邊有沒有人知道他招了。”
師爺的筆停了一下。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沒說。我沒出聲。但他從我的反應上看出來了。我……”子明低了頭，“我當時知道他在看我。我沒說話，但我沒出去。”
這等於默認了。
蔣得勝問了，子明沒拒絕也沒離開，等於把答案寫在臉上送了出去。
夠了。
一個書吏就能把鹽道訊息網跑成這個樣子——不需要刀，不需要信，只需要在一個犯人面前，沉默了一炷香。
周通判手指停了。
林遠悄悄把那杯沒動過的水推到小几的角上。
審完子明押走，周通判回了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你看到了嗎”。
是“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林遠站起來，朝周通判拱了拱手。沒說話。
周通判點了個頭。
馬什長把他送出了簽押房。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馬什長停下來，比林遠高出一個多頭，低頭看他，用那種看棋子的眼神打量了片刻，然後說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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