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正午剛過一刻鐘。
青磚砌成的垛口突然微微顫動,似有人在地底下開始擂鼓。
老兵趴在城牆邊沿,耳朵貼著磚縫聽了三息,猛地站起來,對著城樓的方向嘶聲喊道:“來了!來了!!”
一息之後,遠方的地平線上浮起一道黑線。
地氣蒸騰之中,被千萬雙腳踐踏揚起的塵埃越升越高,越滾越厚,猶如一面灰黃色的幕布從大地盡頭拉起來,遮住了半片天。
“轟轟~轟轟轟~”
緊接著,十數萬人的腳步聲匯成的低沉的悶雷,從極遠處傳來,貼著地面滾。
抵達近前後,沿著城牆磚縫鑽,鑽進每個人的耳膜,肋骨,胸腔,讓人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渾身發緊,發顫。
日光漸毒,城外那片遮天蔽日的塵埃也越來越近。
漸漸的,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開始能看見輪廓了。
黑色的人影密密麻麻,一層一層,前赴後繼。
走在最前面的是步兵,長槍如林,槍尖在日光下閃著密密麻麻的冷光,如一片移動的針山。
槍陣後面是刀盾手,盾牌連成一堵移動的牆,黃銅包邊的盾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再後面是弓箭手,弓背朝上,箭壺插在腰間,每走一步都發出密集的,羽毛摩擦的沙沙聲。
隊形兩側是騎兵,黑甲黑馬,馬身上罩著鐵網面簾。
騎兵後方是攻城器械,十數架高過城牆的雲車緩緩推進,輪子在泥土裡碾壓出兩尺深的車轍。
車身上蒙著浸了水的牛皮,牛皮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雲車之間夾雜著幾架投石機,轅木粗如樑柱,一人合抱不過來。
城牆上有人低聲數著:“一萬,兩萬……五萬……”
可數到一半就不數了,因為眼前除了黑壓壓的人頭,什麼都沒有。
從城牆上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人,填滿了原野,填滿了河灘,填滿了遠處的低丘和樹林。
城牆上,一個年輕兵丁看著一點點逼近的大軍,聽著悶雷般的腳步聲,嘴唇止不住發抖,手臂也開始痙攣。
他旁邊的老兵用肘頂了他一下,沉聲道:“抖什麼抖?弓拿穩了。”
年輕兵丁感受著幾乎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涕淚縱橫道:“老趙,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我家中還有老母,我……我我我……若是死了,她……她可怎麼辦啊,嗚嗚,嗚嗚嗚!”
“啪!”
旁邊的老趙突然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滿是老繭的手,當場就給他抽出五道血痕,眼神兇戾道:“你再哭一聲,再亂說一個字,我先砍了你再跟總兵大人請罪!
戰前動搖軍心,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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