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裡面,有人比你還怕。
怕得腿軟,怕得尿褲子,怕得半夜裡咬著被角哭,連夢裡都是人在砍他。”
老趙頓了頓,目光沒有離開城外那片黑壓壓的陣列:“可他們還是來了。
他們站在那兒,舉著槍,舉著盾,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是因為他們知道,怕沒用。
越怕,死得越快。
你以為你哭兩聲,喊兩聲,那箭就能繞著你飛?那刀就能偏著砍?”
年輕兵丁的眼淚又湧出來,可這次他沒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把哭腔壓回喉嚨裡。
老趙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了太多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疲憊。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哭過,比你哭得還難看。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趴在死人堆裡不敢動,渾身抖得跟過冬似的。
那時候我旁邊趴著一個老兵,比我大二十歲。
他沒罵我,也沒打我,只是跟我說了一句話。”
說著,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弧度:“他說,小子,你信不信,你越抖,敵人越興奮,射得越準。
就像你逛窯子的時候,那窯姐兒越害怕,你越興奮是一個理。
在戰場上,膽小的人,就是沒穿衣服的窯姐兒。”
“任何人看到,都會想要上去欺負欺負。
因為他們清楚,窯姐兒的反抗不僅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反而會助長他們的威風。
你對著敵人哭,敵人就捅你前面。
你揹著敵人跑,敵人就捅你後面。
你若自詡聰明,想要藏起來,一旦被發現,那就不是一兩個敵人捅你那麼簡單!”
年輕兵丁聽入了神,感覺腦子裡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不禁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
後來那支箭還是射過來了,衝著我的面門,快到不可思議。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的時候,那老兵飛撲過來,替我捱了那一箭。
臨死前他跟我說了一段話。”
老趙突然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他說,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子,既然褲襠里長了刀,就該用來狠狠捅敵人,而不是被人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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