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帳低垂,燭火半熄。
兩個妙齡女子裹著薄被,一人枕著他的臂彎,一人側臥在他胸口,呼吸綿軟。
馮大官人睡得正沉,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弧度,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夢裡他踩著一片雲,正迎著風往上飛。
腳下的屋舍越來越小,像棋盤上的棋子,遠處的地平線也收成了一道弧線,天光從雲的縫隙裡透下來,又軟又亮。
他張開雙臂,風從指縫間穿過,那感覺又輕又暢快,像年輕了二十歲。
隨後,越飛越高,雲層在腳下翻湧如海。
就在這時,風忽然停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開始往下墜,墜得很快,衣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眼睛幾乎睜不開。
他心想:這夢竟如此真實,那風聲,那下墜感,甚至冷風颳過臉時帶來的刺痛感,都清晰得像真的一樣。
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想抓住什麼,風卻從指縫間逃走。
視野裡有什麼東西在急速變大,近了一看,是一棵樹,枝幹嶙峋,樹冠在風裡翻湧,很眼熟。
他想,還好是夢,若是真的,這一下怕是活不成了。
下一刻,他的身體砸在樹上,乾枯的枝椏刺穿了他的胸腔,帶著樹皮和木屑,從後背穿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貫穿自己胸口的枝杈,又看了看垂在身側的手,那上面沾著的血還是溫熱的。
他眨了眨眼,心想,這夢的疼痛感做得未免也太真實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截樹杈在呼吸時摩擦肋骨內壁的觸感,彷彿有東西在胸口裡反覆刮蹭。
“啊!救命啊!!”
下方傳來一道尖叫聲,這聲音他太熟悉了,正是他房裡的一個小妾。
“快來人啊,官人飛走了!”
尖叫又響了一聲,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驚恐。
馮大官人偏過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兩個穿著薄衣的身影正站在自家的院門口。
手裡的燈盞落在地上,火光在濺出的油脂裡撲閃了兩下才滅。
一個小妾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渾圓,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旁邊那人的衣袖。
她滿眼都是驚懼,眼淚在火光中源源不絕地湧出來,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馮大官人這才低下頭,重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截粗糲的樹樹枝,裡面滲出的血順著樹皮往下淌,在月光裡泛著溼潤的暗光。
他想喊,結果喉嚨裡湧上來的是一口黏稠的血,一下就堵住了喉嚨。
餘光瞥見不遠處地面上落著的一隻鞋,他認出來,那是自己的。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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