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珠道:“奴婢記得鶴青說趙杏兒尋過死,那孩子,她定然不願意生下來的。”
“或許吧。這樣,你派人將趙杏兒帶到福升樓,我有些話想問她。”
一刻鐘後,綠珠將趙杏兒帶進福升樓的雅間內,桌案上唯有一壺雨水煎煮的新茶,幾碟尋常點心。
趙杏兒一身藕色素服裙裾,頭上挽一個尋常髮髻,一根素簪子,不施粉黛,也十分清麗可人。她走來福了福:“夫人請我來,不知有什麼吩咐?”
“姑娘請坐,只當是閒談。”
趙杏兒坐了。一坐下來,看見桌上一封信封,上邊寫著“程儀”二字,她便曉得這位夫人是給她踐行的。原來夫人知道她要走,還特意送她一筆路上盤費。
那日她在牢裡,也虧這位夫人多多照拂,因此那些獄卒和看守的女人才對她十分和氣。
她心裡感激,忙起身道:“不敢再收夫人的恩賜,杏兒打算同祖父回昌州了,我爹爹也已經放出來,昨日我得了爹爹的書子,說已替我做了一門親事,那家人家中三代做館,年齡雖大了我快十歲,但我是願意的。”
做館,便是被人家請到府上做教書先生的意思,這樣人家,也算清雅。
衛筠嫣將那信封遞給趙杏兒,道:“你不論願不願意生這孩子,身上總要有些錢才好過,何況你家裡開酒鋪,你爹爹也需一些本金支援,往後才好繼續做得生意養活家人的。”
趙杏兒遲疑一二,忙又謝過,於是收下程儀。
內裡是一張三百兩的銀票。尋常人家,一年也不過掙個二三十兩就很好過。她見夫人如此大方,忙又謝了幾次。
送走趙杏兒,衛筠嫣趁著天還沒黑,緊趕慢趕回了行宮。
剛回行宮便瞧見幾個宮人飛快地提著熱水桶出來,她招手叫一個宮人過來問:“如何行事慌張?”
“不瞞王妃,是王爺要沐浴,因叫我們幾個放好熱水。”
“……下去吧。”
她才進屋,便聞見一股厚重的血腥味,心裡一驚,連忙四下尋找,聞到那血腥味是從暖閣裡透出了的,便掀開簾子往裡邊進,然後,迎面撞見章懷肅背對她光著膀子站在那裡……額,這人真是,怎麼衣裳也不穿的站在那裡。
她掩面咳了聲,也不看章懷肅那精壯的身子,坐到榻上,問:“王爺今日怎麼弄的一身血?”
血不是他身上的,因此她才這麼問。
章懷肅走來坐了榻上,隨手倒了杯茶,淡聲道:“趙杏兒這個案子雖了結,牽扯出來的案子卻不少,這幾日抓了幾個本府官員,剛審過,因此弄了一身血。”
“……王爺親自審的麼?都審了什麼人?我聽說徐大人還是跟著你做事,他……”
某人眉毛一擰,沈冷目光倏然落在她那張表現出事不關己又十分好奇的臉上,她話音一頓,意識到問了不該問的,於是眨眨眼,睫毛扇了幾次,黑眼珠子古靈精怪地轉一圈,低下頭去,手裡捧一盞茶,囁嚅道:“王爺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
“你問就問了,怎問到一半,又不問,你到底想問徐嵩明何事?”
語氣怎麼聽著好像更生氣了。
她捧著熱乎乎的茶杯轉啊轉的,用衣袖擦杯子上邊的水珠玩兒,一面才慢吞吞說:“我那日去女監看趙姑娘,回來時經過驛館,偶然看見徐大人和五妹大包小包的往馬車上搬,之後他們就走了,因天色晚,我便沒追上去問他們如何要走又要去哪裡,這幾天也沒人陪我解悶,想到五妹,她卻又走了,徐大人既是王爺的部下,因此我才問你他二人的去處……”
她忽然想到這些天不少官員被革職,便問:“徐大人是不是被革職了?”
若他被革職,肯定要回江寧老家去的,那樣五妹不也跟著去江寧了麼?以後她在上京不是沒有關係好的姊妹說話了麼?她和其他姊妹關係又一般,只有五妹跟她特別合得來,她其實有些捨不得五妹去那麼遠的地方,以後要見也很難了。
“砰”一聲,她思緒拉回,迎面看了回對面一臉陰鷙的章懷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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