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隱於市
【149】
天剛亮, 衛筠嫣仍在睡夢中，忽被一陣叩門聲吵醒。
她翻身披衣下床，揉了揉眼睛, 慢慢走到門扉後, 問：“是秦太太嗎？”
此處房東姓趙，其妻秦氏，因此她呼為秦太太。
門外應道：“哎，清早吵醒小姐我實在很不好意思, 小姐可已經起了？我有些話想和小姐面談，不知可能讓我進去？”
衛筠嫣只得道了句“稍等”，隨後換上衣裳，隨意將長髮用簪子綰了, 這才打開門。
秦太太走進來，後邊跟著一個十六七的丫鬟，丫鬟名叫小桃，自打她入住的昨日開始，這小桃看她的眼神就十分不善。
她昨日本打算出城, 但一時想到周姨娘和衛凌，因此打算停留十日左右, 等安頓好了周姨娘和衛另再走才不失穩妥。
她的考量也不是空穴來風，如今公府仍是裴氏掌家, 她過去還能夠仗著王妃的身份給裴氏施壓, 每月按數派給嬸孃吳氏二百兩銀子，讓吳氏暗中照看周姨娘, 如今，每月二百兩銀子的花銷對她實在過大，若照此下去, 她的嫁妝恐怕不出三五年就會耗盡。
坐吃山空不是辦法，周姨娘是她生母，她又不能不管。
再者，衛家給她的那些嫁妝，鋪面農田這類的資產，她沒有所有權，只有收租的權利，這些資產都在京畿地界，每年產出的租金也是一筆可觀數額，她要走，好歹先找幾個靠譜的管家替她收租打理這些鋪面田產才行。
先前那些夥計，聽聞她被休已經不是王妃，早已動了歹念，已有三個月沒有上繳租金，怕是暗中獨吞了去，她必須換幾個可靠可用之人，等安頓好了再走。
或者，不走也行，章懷肅若有心為難她，她走到哪兒，也逃不過他的掌控，不如就留在京城，大隱於市，最危險的地方反倒最安全，皇城天子腳下，法度人情也比別處要可靠些。
這個想法劃過，她心中悚然一驚。
秦太太讓小桃倒了杯茶，見她出神，叫了她兩聲。
她回過神，秦太太笑說：“我聽小姐的口音像本地人士，此番租賃我家院子，一人流落在外，可是有什麼難處？”
衛筠嫣捧了茶，沒喝，淡淡道：“多謝關心，我很好，並沒遇到什麼難處。”
秦太太嘴角一沈，皮笑肉不笑道：“實不相瞞，小姐租賃的這院子上房共六間，本打算用來給我兒娶媳婦兒做新房的，我婆母疼孫兒，一聽我把房子租賃出去，氣得罵了我一天一夜，實在沒法兒，只好請小姐另外換院子，就在隔壁，也是我家的，房間三間，小是小了點，但你一個人也夠用了，我有言在先，租賃也是有規矩的，你先前付的押金我是不退的，且你只付了半月，哪有租賃只付半月的？我昨天看天晚怕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邊沒去處，所以才勉強同意你租半月，你去別家租是沒有這樣好房子的……”
衛筠嫣心內冷笑了下，早已明白秦太太打什麼主意，無非佔點便宜。
她便說：“太太不退押金也無妨，我只住半月就走，讓我搬到隔壁小點的院子也無妨，我只有一個要求，若無事，不要過來打攪我，昨夜你的丫頭小桃夜半來敲門，竟是為了讓我少點燈，不准我點滿屋子燭火，嫌我浪費，這樣吧，燭火和三餐，茶水等一應用度，以後我自費就是，今後我點幾盞蠟燭，隨我高興，不必為了這種小事攪擾我，若不行，我即刻搬走，請太太將房租和押金都退還我一半就成，我才住了一天，退一半押金房租不算過分吧？”
秦太太捨不得那二十兩押金和十兩房租，因此當下老不高興了。
其實她給這女租戶的價錢是尋常人家的三倍還要多點，本以為這姑娘是個不懂行情任人宰割的主兒，誰曉得今日就變了個樣兒，竟凌厲了許多，真是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過了會兒，秦太太臉上擺上笑，說：“小姐說哪裡話？燭火茶水三餐等費用……你自費也行，出門隔壁巷子就是菜館茶樓，也不費事兒，小姐就安生住下來吧……”
“行，新院子在哪兒？我過去看看，我要一間採光好的做寢房。”
秦太太道：“每間房採光都好的，大白天不用點燈，亮得很，你看了就知道……”
一面說，一面張羅丫鬟老媽替衛筠嫣收拾東西搬過去。
這是秦太太過去租房給人家慣有的套路，大早上趁人還沒睡醒就來敲門，一通說辭讓人換院子，押金房租照舊不退，租戶要麼吃癟搬走另尋別處，要麼跟她大吵一架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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