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然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術，只等父親將這些說辭唸完，捧著茶盞冷冷開口道：“殿下震怒，本要治父親一個謀逆犯上之罪，女兒心有不忍，替父親上書陳情了一番，殿下才勉強鬆口，答應將父親從輕處置。”
衛崢嶸在詔獄裡邊也吃過幾日苦日子，一時極為難受，因那裡飯是餿的水是渾的，沒床沒桌只有一卷鋪蓋，差一點兒的連鋪蓋也沒有，不過一堆茅草，更差的，連茅草都是溼漉漉的，蟑螂老鼠滿地跑，有的囚犯還要被大刑伺候，那慘叫聲連鬼聽了都要嚇跑。
他回想這幾日吃過的苦頭可算是平生最苦，又想到他隔壁牢房裡邊一個犯人算是皇親國戚，是齊王妃的表兄，因齊王一事被牽連下獄，才審過一回，已是皮開肉綻……這樣的地方他是一天也不想待了，如今重獲光明，他哪裡還敢犯渾？
“殿下大恩大德臣沒齒難忘，娘娘如此為臣操勞奔波，實乃臣之罪過……”
“父親不必說這些好聽話，女兒也不和父親拐彎抹角，父親不在這些日子，祖母急火攻心病倒，父親快去看看才是。”
衛崢嶸忙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又回來，十分生氣的模樣。
“豈有此理！臣乃一家之主，這等事情自然不能夠叫娘娘憂心！臣已命人請了護國寺的高僧三日後來此做法，料想那邪祟無處遁形……”
衛筠嫣只是聽著，並不言語。
三日後，護國寺的高僧來做法事。她並未去寧安堂看熱鬧，靜靜等了半日，那邊果然有婆子過來傳信兒。
“不得了了娘娘！大太太的佛堂裡邊竟然搜出來好幾個身上扎滿了針還寫著生辰八字的布偶小人兒呢！”
“哦？那些小人兒，都寫著誰的生辰八字？”
婆子手舞足蹈道：“有周姨……呸，有娘娘的娘周夫人的，有三少爺的，有大少爺的，有老太太的，還有大老爺和娘娘的小人兒呢！”
衛筠嫣沒做聲，秀眉微擰。
她其實並不在意什麼巫蠱之術，只覺得裴氏平日裡如此裝模作樣，背地裡卻也信這些東西，委實可笑。
“大太太的佛堂裡，除了這些小人兒，可還有別的？”
“還有許多瓶瓶罐罐的東西，聞著像是藥，大老爺找了大夫來驗，大夫說全是劇毒之物，如今大老爺要將大太太治罪呢，大太太說那些毒藥不過用來毒老鼠蟑螂的，還說不曉得那些小人是何人栽贓她。”
衛筠嫣冷道：“你去和大老爺說，那些毒藥先不要去管它，只需查那些小人兒，這小人兒也不好假手於人，定然是大太太房裡的人做的，看看那些小人兒用到的布料又是哪裡來，若只是尋常布料，也不必管它，查小人兒的生辰八字是何人筆跡，若不是寧安堂的人的筆跡，就去查京城裡各處道觀的道姑，總有人的筆跡對得上，我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行此害人的勾當，大太太既說有人誣陷她，她卻無法立時洗清嫌疑，未免她銷燬罪證，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需得關押著才是。”
那婆子去傳了話，衛崢嶸當即下令將裴氏關了禁閉。
當天夜裡衛筠嬈便匆匆回了公府和衛崢嶸大鬧，父女二人不歡而散。
小梅將這些訊息傳回來之際，衛筠嫣又在給那水晶缸裡的魚兒餵食，聞言一頓手，笑了笑：“長姐自幼便是這樣的性子。”
小梅道：“大太太雖關了禁閉也沒了管家權，但仍舊有些指望呢。”
衛筠嫣將盛著魚食的罐子放下，對窗而坐，她倒了一盞熱茶，捧著，轉了半天才說：“家業交給二哥這樣的人，將來公府才是真正沒了指望。”
“娘娘說的是，可二少爺乃公府嫡子，將來若是平國公……二少爺自然順利成章襲承爵位，到時候可不就又讓大太太有了指望嘛。”
衛筠嫣捧著茶輕輕吹了吹，淺啜一口，眸色冷然：“那就讓二哥沒法兒襲承爵位便是。”
她說完，附耳對小梅說了幾句話，小梅頻頻點頭。
***
衛玨在詔獄被關了足足八日才放出來。
短短幾日，他人也消瘦了，神思也恍惚了，走起路來兩條腿亂晃，他心裡納悶，怎麼父親早已放出去，何故他遲遲沒得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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