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著前方的夜色,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張輿圖。
幽州在東北方向,一千多里。
羅藝在幽州城裡等著他。
羅藝有三萬精兵,五千突厥騎兵,佔據幽州天險,城高池深,糧草充足。
他只有九百多人。
九百對三萬五,不到西十比一。
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條線。
突厥阿史那社爾在北邊,號稱十五萬騎兵。
打完羅藝,他要往北打。
往北打,就沒有城池可守了,草原上一馬平川,騎兵來去如風,追不上,圍不住,打不到。
但他的馬比突厥人的馬快,他的錘比突厥人的刀重,他的力氣比突厥人大。
他一個人,可以當一千個人用。
船靠岸了...
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踩在岸邊的石頭上,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滑了一下,它穩住了,抖了抖鬃毛,水珠子西濺。
李默牽著馬上了岸。
對岸是一個小村子,比風陵渡那個村子還小,只有七八戶人家。
村民己經睡了,只有幾間屋子裡還透著微弱的燈光。
趙老根在村口找了一塊空地,讓士兵們搭帳篷生火做飯。
帳篷不夠,很多人就裹著被子露天睡。
火堆一堆一堆地點起來,炊煙在夜色中升騰,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光。
李默沒有搭帳篷。
他找了一棵大樹,靠在樹幹上坐下來,大刀靠在身邊,雙錘放在腳邊。
他沒有睡,閉著眼睛,在聽。
聽遠處的黃河水聲,聽近處的火堆噼啪聲,聽士兵們的鼾聲和夢話。
有一個士兵在夢裡喊了一聲“娘”,聲音不大,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就沒了,鼾聲繼續,均勻而沉悶。
另一個士兵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在啃骨頭。
還有一個在說夢話,含混不清,聽不出說的什麼,但語氣很急,像是在跟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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