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元年三月十三日,草原上的風比刀子還利。
太陽勉強從東邊的地平線爬上來,把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慘白。
不是暖的,是冷的...
草尖上凝著白霜,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像踩碎了一層薄冰。
李默騎在黑馬上,站在營地邊緣,面朝北方。
晨風吹過來,帶著草原上特有的氣息,泥土、枯草、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趙老根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捧著半塊餅子,一邊走一邊啃,餅渣掉了滿襟。
他在殿下身後站定,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來。
“殿下,昨晚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往北一百五十里,發現了一個突厥部落,不大,帳篷百十來頂,人口大概五六百,騎兵最多兩百,青壯可能多一些。
牛羊倒是不老少,漫山遍野,少說上千頭。”
李默轉過身。
“多遠...”
“一百五十里,騎兵大半個時辰就能到。”趙老根把紙摺好塞回懷裡。
李默沉默了片刻,然後翻身上馬。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凍硬的草皮被刨出兩道白印子。
“帶上騎兵,步兵留下看俘虜。”
趙老根應了一聲,轉身跑向營地,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道:“騎兵集合!快!殿下有令,騎兵集合!”
營地頓時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嗡嗡響起來。
騎兵們從帳篷裡鑽出來,有的在穿鎧甲,有的在繫馬鞍,有的往嘴裡塞最後一口乾糧,有的提著刀一邊跑一邊往腰帶上掛。
兩千一百名騎兵,不到一刻鐘就列好了隊。
人馬肅立,刀槍如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馬都不打響鼻了,像是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
李默策馬走在最前面,黑馬的西蹄踏在凍硬的草地上,每一步都穩穩當當。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身被血浸得看不出顏色的衣裳照得發亮,背上大刀的刀柄從右肩上探出來,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出發...”
他沒有回頭,一夾馬腹,黑馬衝了出去。
兩千一百名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在草原上匯成一片悶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在枯黃的草海上蜿蜒向北,所過之處,驚起草叢裡過冬的野兔和沙雞,撲稜稜飛起來,在天上亂成一團。
趙老根舉著那面“李”字大旗跟在李默後面,旗面被北風吹得啪啪作響,旗杆在風中彎成一張弓。
他用兩隻手握著旗杆,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跟蚯蚓似的在皮膚下面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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