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倒是比別處綠一些,大概是因為靠近水源。
草地上密密麻麻扎著百十頂帳篷,灰白色的氈布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帳篷有大有小,大的能住十幾個人,小的只夠擠一家幾口。
帳篷外面拴著牛和羊,還有幾匹馬,零零散散地在河邊吃草,偶爾抬起頭來,朝南邊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
炊煙從帳篷頂上冒起來,歪歪扭扭地往上升,在晨風中散開,變成一層薄薄的灰霧,罩在營地上空。
有人在帳篷外面生火做飯,鐵鍋架在石頭上,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汽一團一團地往上湧。
有人在給馬刷毛,用一把破舊的木梳子一下一下地順著馬背,梳下來的馬毛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粘在帳篷上、粘在鍋沿上,粘在人的衣服上。
幾個孩子在帳篷之間追著玩,最小的那個光著腳踩在凍硬的地上,腳趾頭凍得通紅,但他不在乎,咯咯笑著,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突厥部落。
不大,不富,不強。
但這是突厥人的部落,是阿史那社爾的子民,是那些在長城以南燒殺搶掠的騎兵的家人。
他們種不了地,靠放牧為生,逐水草而居。
男人騎馬打仗,女人在家帶孩子、擠羊奶、縫帳篷。
日子過得不好不壞,不窮不富,勉強餬口。
但他們養出來的那些騎兵,到了長城以南,燒殺搶掠,什麼都幹。
李默沒有猶豫。
他拔出大刀,刀鋒在晨光中一閃,寒光刺破薄霧。
“殺...”
他策馬衝下了土坡。
黑馬西蹄騰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突厥部落射了過去。
趙老根愣了一下,然後舉起大旗在空中揮舞了兩下。
“殺...”
兩千一百名騎兵齊聲高呼,聲音震天動地,把河谷裡過冬的鳥雀都驚飛了,黑壓壓一片從草叢裡騰起來,在天上亂成一鍋粥。
他們跟在李默後面,衝下了土坡,衝進了河谷,衝向了那座毫無防備的突厥部落。
李默第一個衝進了部落。
他衝過拴馬的木樁,衝過堆滿乾草的圍欄,衝過那幾頂最小的帳篷。
一刀砍斷了眼前第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破舊的狼頭旗,旗面在風中展開又落下,落在泥地裡,被馬蹄踩成了泥。
他沒有減速,黑馬在帳篷之間左衝右突,馬蹄踩翻了地上的陶罐,踩碎了晾在架子上的奶桶,踩爛了鋪在地上的氈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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