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從她身邊衝過去。
他身後跟著的騎兵衝過來,一刀砍翻了那個老嫗。
嬰兒從她懷裡滾出去,在地上滾了兩滾,哇哇大哭。
哭聲在喧囂的戰場上傳不遠,剛喊出來就被馬蹄聲淹沒了,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大海,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哭了幾聲就沒了。
不是沒人哭了,是哭不動了。
太小的孩子,哭幾聲就喘不上氣了,喉嚨裡發出細細的抽噎聲,一下一下的,像小貓在叫。
兩隻小手在泥地上抓,抓了兩把泥,攥在拳頭裡,指甲縫裡塞滿了黑土。
沒有人聽到,也沒有人在意,畢竟,這麼一個小孩,在他們離開之後也活不下去。
戰鬥進行得很快。
部落裡沒有青壯年男人。
那些男人都跟著阿史那社爾南下了,死在長城以北的草原上了,死在那場七千對七八萬的戰役裡了,死在李默的錘下和刀下了。
留在部落裡的,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
他們跑不快,也跑不遠。
有人騎著馬想逃,被騎兵追上,一刀砍翻。
有人騎著駱駝想逃,跑得還沒馬快,被十幾個人圍住,亂刀砍死。
有人在河邊想鳧水過河,水太冷,剛下去就被凍僵了,浮在水面上漂著,像一根漂木。
趙老根帶著人從部落的東邊殺進來,從西邊殺出去,又從北邊繞回來,把整個部落圍得像鐵桶一樣,連只兔子都跑不出去。
他騎在馬上,手裡的刀己經砍捲了刃,換了一把,又砍捲了,又換了一把。
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了,但手沒有停,一刀一刀地砍,像在砍柴。
他的臉上濺滿了血,眼睛被血糊住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能看清了,又擦了一下,看清了。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些人不是老百姓,是突厥人。
突厥人在長城以南燒殺搶掠的時候,沒有把大唐的老百姓當人看,他也不用把他們當人看。
戰場的規矩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死我活,沒有對錯。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了。
部落裡沒有活人了。
帳篷被推倒了,氈布被扯爛了,木架被拆散了,堆在營地中央,澆上馬油,點了一把火。
火躥起來三丈高,黑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在草原上升起一根粗大的煙柱,幾十裡外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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