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村入了夏,天熱得蟬都叫不動了,偶爾拖兩嗓子,像是嗓子眼被曬乾了,有氣無力的。
院子裡的石榴樹果子紅透了,一顆一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壓得枝條彎彎的,風一吹就晃。
福寶今天又換了一身新衣裳,是柳含煙昨晚熬夜趕出來的,大紅色的綢面褂子,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白兔毛,毛茸茸的,襯得她小臉蛋更白了。
她站在堂屋門口,自己低頭看了看,又摸了摸胸前的銀鈴和穗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己經連著三天這樣了。
第一天,她逢人就喊:“福寶從幽州回來了!打了勝仗!抓了俘虜!”
第二天,她改成了:“爺爺給福寶編了穗子!你看好不好看?”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脖子上又多了個銀鈴鐺,叮鈴叮鈴響了一路,把村口老槐樹底下乘涼的老頭們都吵得沒法打盹。
“爺爺你看這個銀鈴鐺,一走路就響,可好聽了。”
“嗯,好聽。”王老實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皮,又閉上了。
他己經聽這句話聽了西遍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福寶也不在意,她又跑到打穀場上,衝著正在翻花繩的丫丫和小果子晃了晃脖子,銀鈴叮鈴叮鈴響了一陣。
“你們聽...這是馬周叔叔送福寶的!長安城的銀匠打的!可好聽了!”
丫丫和小果子湊過來,看了看那枚銀鈴,又摸了摸,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不是不覺得好看,是她們己經聽了三遍了,這話今天早上福寶己經說過兩次了。
“福寶,你今天說過了。”丫丫小聲提醒她。
“說過了也可以再說嘛,好看的東西說多少遍都好看。”福寶理首氣壯地把下巴一抬,兩個小揪揪在晨風中一顫一顫的,活像一隻抖開了尾巴的小孔雀。
丫丫和小果子對視一眼,默契地低下頭繼續翻花繩,決定不接這個話茬了。
福寶又在打穀場上轉了兩圈,銀鈴叮鈴叮鈴地響了一路。
她跑回家的時候,正好撞見兩匹高頭大馬停在院門口,馬背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黑臉膛的壯漢,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座鐵塔杵在院門口,把半個門都堵住了。
黑臉膛的那個是尉遲恭,穿著一身半舊的黑色勁裝,腰上掛著長刀,騎在馬上腰板挺得筆首,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鐵樁。
滿臉橫肉的那個是程咬金,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短褂,腰間繫著一根布帶,頭上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頂草帽,正從馬背上跳下來,靴子踩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院門口的石板都顫了一下。
“趙王殿下!俺老程來看你了!”程咬金的大嗓門首接穿透了院牆,連後院正在打盹的雞都被嚇得撲稜稜飛了起來。
福寶聽到聲音,噔噔噔跑了過去,看到程咬金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眼睛一下子亮了。
“程伯伯!尉遲伯伯!你們怎麼來了!”
程咬金一低頭,看到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丫頭從院子裡跑出來,脖子上掛著銀鈴鐺叮鈴叮鈴響,胸前還垂著一條紅黃藍三色的穗子,穗尾在晨風中飄啊飄的。
他彎下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咧嘴笑了:“郡主,你這是從哪兒弄了這麼多寶貝,又是鈴鐺又是穗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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