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黃山村新宅子後院那棵老槐樹上的麻雀就開始嘰嘰喳喳地叫了。
福寶比麻雀醒得還早。
她昨晚翻來覆去大半夜,腦子裡全是老虎的耳朵和明天去長安的事,睡得斷斷續續的,天邊剛泛魚肚白她就一骨碌爬了起來,自己穿好衣裳,自己紮好小揪揪,雖然還是扎得歪歪扭扭的,一個高一個低,但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還行。
脖子上掛著那枚銀鈴鐺和紅黃藍穗子,兩樣東西垂在胸前,一動就叮鈴叮鈴響,穗尾的絲線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跑出房間,跑到前院,李默己經起來了,正在井臺邊洗臉。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臉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
“爹爹!福寶準備好了!”她跑到井臺邊站定,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李默甩了甩手上的水,首起身看了她一眼。
鵝黃色的小褂子,青色的小褲子,虎頭鞋擦得乾乾淨淨,頭髮上還別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是從後院月季上摘的,花瓣上還帶著晨露,在晨光裡微微顫動。
“吃完早飯再走。”
“福寶不餓,福寶可以路上吃。”
“你娘在做飯了。”
福寶想了想,覺得孃親做的飯比路上的乾糧好吃多了,於是乖乖坐到石凳上等著。
早飯端上來的時候,李淵從東跨院走過來了,揹著手,慢悠悠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己經知道了一切”的表情。
他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西郎,你今天去長安找鐵匠?”
李默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
“鍊鋼?”
“嗯。”
李淵點了點頭,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道:“朕也去。”
李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別這麼看朕,”李淵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朕在太原的時候,見過當地的鐵匠打刀,雖然不如你這畫上的法子厲害,但好歹見過世面,說不定能幫上忙。”
“父皇想去就去。”李默低下頭繼續喝粥。
李淵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小,他又喝了一口粥,然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道:“還有,把平安和麗質也帶上,讓他們出去見見世面,整天悶在家裡看書也不是個事,平安都快要變成書呆子了。”
平安坐在門檻上看書,聽到這句話抬起頭:“皇祖父,孫兒不是書呆子。”
“書呆子從來不說自己是書呆子。”李淵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