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合院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柳含煙正坐在堂屋裡燈下縫一件厚衣裳,看到李默進來,放下針線打量了他一眼:“試成了?”
“嗯。”
柳含煙沒有多問,端起桌上那碗一首溫著的排骨湯遞了過去:“先吃飯。”
李默接過碗,在桌邊坐下,慢慢喝完那碗湯,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房,點起油燈,鋪開一張紙,拿起炭筆在上面畫了一根橫杆和兩個輪子。
他畫得很慢,像是在把腦子裡那幅畫面一筆一筆地搬到紙上。
那是一輛兩個輪子、中間一根橫樑的車,人在上面騎著走,不用馬,不用牛,不用人推。
鋼鐵的骨架,輪子用鐵皮包著木頭,中間一根軸連著腳踏板,鏈條把腳踏板的轉動傳到後輪上,只要踩動踏板,輪子就能轉起來。
沒有橡膠,輪子包了鐵皮,走在水泥路面上肯定顛,但比騎馬舒服。
他在圖紙邊角又添了幾筆,畫了一個小輪子的細節,標註了“軸承”兩個字,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減震彈簧的示意,用的是彎曲的鋼板,夾在車架和坐墊之間。
他畫完之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每個連線處的標註都寫清楚了,才把圖紙收好,吹滅了油燈。
第二天一早,他把圖紙帶去十里鋪給了馬鐵頭。
馬鐵頭蹲在長凳上看了大半天,眉頭先是擰著,慢慢鬆開了,像是終於把那些線條看懂了:“殿下,您這要做的是個啥?像車,但沒有軛,不像馬套的;像轎子,又沒有抬杆……人坐上去用腳蹬,就能走?”
“嗯,兩個輪子,人坐上去用腳蹬,輪子就轉。”
“不用馬拉?”
“不用馬。”
馬鐵頭又低頭看了一遍那張圖,手指沿著腳踏板和鏈條的連線處走了兩趟,像是在確認那個傳動方式能不能轉起來:“這個鏈條……得打得很精細才行,一環扣一環,不能卡,不能松。”
“你先試著打一段樣品出來,長度不用太長,夠繞前後兩個輪子就行。”
馬鐵頭沒有再多問,捲起圖紙,蹲到他新砌的那座小爐子前面,開始翻找合適的鐵料。
馬鐵頭花了三天時間,用細鐵條一截一截地彎出鏈環,再用小鐵錘把每一環的介面敲合,環環相扣,連線成一條柔韌的鐵鏈。
他把鏈條兩端接到前後兩個齒輪上,用手轉動踏板試了試,鏈條順滑地轉動起來,把踏板的轉動傳到了後輪上。
李默又花了一天時間,用做木工剩下的邊角料削了一個坐墊的形狀,中間掏空了,墊了一層舊棉布,用麻繩固定在車架橫樑上。
十二月初十這天下午,腳踏車在十里鋪鐵匠鋪子外面的水泥路上第一次站了起來。
那是一輛用鐵管和木料拼成的兩輪車,前輪小,後輪大,車架是鐵管彎成的,焊接處打磨得光滑,坐墊是木質的,上面墊了一層舊棉布。
車把是首的,握起來結實,不會晃動,車架中間的鏈條盒用鐵皮包著,縫隙處抹了油,轉動起來幾乎沒有聲音。
李默推著它走到路邊平整的水泥路面上,跨坐上去,一隻腳踩住踏板,另一隻腳在地上蹬了一下,車輪開始向前滾動,他在車座上穩住重心,另一隻腳也踩上了踏板。
鏈條帶動後輪,發出細密的、均勻的咔咔聲,車身穩穩地向前行駛。
冬日的日光從灰白的雲層後面斜照下來,水泥路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霜,車輪碾過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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