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男人這一跪,身後那上百條漢子齊刷刷地單膝砸在地上,動作整齊得像一把砸下的鋼刀。
沉悶的撞擊聲在楚家大院裡迴盪,震得地上的碎磚爛瓦都跟著跳了兩下。這群漢子個個眼眶通紅,死死盯著站在臺階上的陸野,那眼神里透著壓抑了二十年的狂熱與悲涼。
楚鼎邦拄著柺杖站在後頭,渾濁的老眼驟然縮緊。他在軍中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一眼就看出這群人身上那股化不開的鐵血煞氣。這絕對是從屍山血海裡趟出來的死士,不是那些拿錢辦事的花架子能比的。
陸野插在褲兜裡的雙手慢慢抽了出來。他踩著地上的碎石子,一步步走下臺階,停在那個叫蕭破軍的獨臂漢子面前。
蕭破軍仰著頭,那張佈滿刀疤的臉上老淚縱橫。粗糙的皮膚被淚水沖刷出一道道清晰的溝壑。
“少主!像!太像了!您這眉眼,跟當年的家主簡首一模一樣!”
蕭破軍聲音哽咽,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大腿上的風衣布料,指節泛出慘白。他原是陸家當年的暗衛統領,滅門慘案中,他帶著十幾個兄弟拼死在重重包圍中撕開一條血路,卻再也沒能找到小少主的下落。
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管,就是在掩護家主突圍時,被海外暗黑界的高手硬生生砍斷的。
這二十年,他帶著僅存的殘部,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隱姓埋名躲在京都最亂的貧民窟裡。靠著撿破爛、在地下黑市打黑拳苟延殘喘。他們嚥下所有的屈辱和血淚,就為了有朝一日能等到陸家血脈迴歸,重振門楣。
昨天,京都圈子裡瘋傳有人扛著“滿門抄斬”的牌匾砸了秦家大門,一夜之間把秦家那群老東西全送進了地獄。蕭破軍聽到這個訊息,扔下手裡的酒瓶,當場就哭出了聲。他知道,他們等了二十年的小少主,終於殺回來了。
陸野看著這群鐵骨錚錚的漢子,心裡那股子慵懶散漫被這血濃於水的情義徹底衝散。他彎下腰,伸出雙手,一把握住蕭破軍那隻佈滿厚繭的獨臂,用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二十年,讓蕭叔受苦了。”
陸野的聲音沉了下來,沒了平時的輕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從今天起,陸家的人不用再躲著活了。”
蕭破軍反握住陸野的手,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淚,轉頭看向身後那上百個站得筆首的老兵。
“兄弟們聽見了嗎!少主回來了!咱們陸家,還能再殺回京都這盤大棋裡!”
老兵們齊刷刷地爆出一聲低吼,那聲音像是壓抑許久的猛虎終於衝破了牢籠,震得楚家大堂的窗欞嗡嗡作響。
楚傾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桃花眼裡閃過一抹異彩。她本以為陸野在京都毫無根基,是個單打獨鬥的莽夫。現在看來,這支蟄伏了二十年的百戰之師,一旦重新磨礪出鋒芒,絕對能成為撕裂京都格局的利刃。
陸野鬆開蕭破軍的手,目光掃過這群面帶菜色、身上甚至還帶著陳舊暗傷的老兵。這些人雖然煞氣不減,但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惡劣的生存環境,早就掏空了他們大半的氣血。
“復仇需要最鋒利的刀。”
陸野摸了摸下巴,轉頭看向鳳九。鳳九心領神會,從隨身的黑色皮包裡掏出幾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瓷藥瓶,恭敬地遞到陸野手裡。
“蕭叔,讓弟兄們把這些藥分了。找個安靜的地方閉關三天,把這二十年的虧空補回來。”陸野把藥瓶塞進蕭破軍手裡,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冷光。“我要你們在三天內,重新變成讓京都發抖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