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上跪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用袖子擦了一下膝蓋上的血。
他沒有去告訴老師,他知道告訴老師也沒用。
晚上回去,他一個人默默的縮在陽臺上,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像一根根針紮在身上。
他用那床薄被把自己裹緊,一層不夠,就裹兩層。
他聽見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笑聲,說話聲。
姑姑。姑父。表弟,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吃著零食看著電視。他們在笑,笑得很開心。
他在陽臺上,隔著那扇關著的門,也在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只是覺得嘴角應該往上翹,應該笑,不笑的話,眼淚會掉下來。
那一刻他真的好想奶奶啊。
奶奶走的那天,他跪在床前,握著她的手。
奶奶的手很瘦,皮包骨頭,指甲泛青。她的嘴在動,聲音很小,他把耳朵湊過去。
「好好活著。」奶奶說。
他點頭,眼淚掉在奶奶的手背上。奶奶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但她好像知道他在哭。
她用手指在他掌心裡畫了一個圈,像小時候哄他睡覺時畫的圈一樣。他攥緊拳頭,想把那個圈留住。
後來那個圈還是不見了。
像奶奶一樣,不見了。
沈梔睜開眼睛。婆婆還站在他面前,柺杖拄在地上,手指在杖頭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婆婆,」他的聲音很輕,「我這輩子,只有林杳一個人對我好。雖然她不知道,雖然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但我不能看著她死。」
婆婆的手指停了下來,沒有說話。
沈梔的心提了起來,他從地上撐起來,手指摳進滾燙的石縫裡,指甲蓋翻了,血滲出來,又被高溫烤乾。
他用半透明的身體努力爬了過去,他的身體消散的似乎更加厲害了。
他抓住婆婆的褲腿,那隻手指節突出,青筋暴起,攥得很緊。
「婆婆,求您了。救救林杳。」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婆婆低下頭看著他,微微蹙眉。
她活了那麼久,見過那麼多人,聽過那麼多請求,從來沒有一個像今天這樣,讓她不知道該答應還是不該答應。
「真的什麼都願意?」她問。
「求您了,我給您磕頭。」沈梔說著就磕了起來,很用力,額頭磕在石板上,磕破了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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