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駛出府門，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晨風吹起車簾，弘暉趴在窗邊往外看，弘昐趴在他背上往外看。
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笑聲像銀鈴一樣灑了一路。
京城的街道剛剛甦醒，早點鋪子的熱氣蒸騰而上，混著桂花糖炒栗子的甜香。
今天，又是熱熱鬧鬧的一天呢……
***
宮門外，各家皇親貴胄的馬車停了一長溜，車伕們牽著馬匹往偏院走，太監們小跑著迎客引路，各府丫鬟婆子捧著食盒包袱碎步跟在主子身後，整個場面像一鍋煮開的熱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五阿哥胤祺的車駕剛到，五福晉他塔喇氏踩著腳踏慢慢下來，一襲藕荷色旗裝襯得她溫婉端莊，髮髻上那支白玉蘭簪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站穩了，抬手理了理鬢角，目光往人群裡一掃，嘴角微微彎了彎，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今兒倒是來得齊。”
胤祺從後面跟上來，站在她身側，沒說話。他這個人天生話少，跟誰都不怎麼熱絡，可那雙眼睛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人的時候自帶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伸手虛虛扶了一下五福晉的腰——沒碰到，只是那個動作，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她攏在自己的範圍裡。
五福晉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溫柔，沒說什麼，兩人並肩往裡走，步子不急不慢，自有一股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七阿哥胤祐的馬車停在靠邊的位置。他下車的時候動作不快，扶著車轅的手微微用力，膝蓋不太使得上勁，可他那脊背挺得比誰都首，像一棵栽在風口裡的松樹，風吹不倒、雨打不彎。
七福晉哈達納喇氏站在他身側，沒有伸手扶他，也沒有刻意放慢腳步等他，就那麼不遠不近地站著，目光落在前方，彷彿什麼都沒注意到。
可她走路的步子，分明比他平時慢了幾分，慢得恰到好處，慢得不露痕跡。
胤祐站定了，看了她一眼。
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春天的風吹過湖面，漣漪還沒來得及散開就不見了。
七福晉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抬步往前走。胤祐跟在她身後，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
八福晉郭絡羅氏的馬車還沒停穩，車簾就“唰”地被掀開了。
她探出半邊身子，一張明豔張揚的臉映著晨光，像一朵開得正盛的紅牡丹。
一襲煙霞色旗裝，髮髻上那支赤金累絲鳳釵在風裡微微晃動，鳳嘴裡銜著的珍珠流蘇細細碎碎地響著，襯得她整個人光彩奪目，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她從車上跳下來——不是“下”車，是“跳”下來，動作利落得像騎馬打仗的將軍，腳尖剛著地，眼光己經掃了一圈全場。
“喲，都到了？”
她唇角一翹，聲音清脆得像珠子落玉盤，帶著一股“本福晉來了，這場子才算熱鬧”的底氣。
八阿哥胤禩從後面走上來，一襲月白色袍子，溫潤如玉，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他走到八福晉身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歪的鳳釵流蘇，動作輕柔得像在擺弄一件稀世珍寶。
八福晉側頭看了他一眼，難得的沒有懟他，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把那點笑意藏進了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