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在上面講得口乾舌燥，弘暉在底下坐得心不在焉。
他手裡攥著毛筆，面前攤著《幼學瓊林》，眼睛盯著書頁上“混沌初開，乾坤始奠”八個字，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轉著阿瑪那句話——下學早些回來。
下學早些回來。
到底什麼事嘛？阿瑪說話從來不說半截，今天怎麼忽然學會弔胃口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筆尖在紙上戳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寫，倒是戳了一堆墨點子，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黑色的螞蟻在紙上開會。
弘昐坐在旁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哥哥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哥哥，你在想什麼呀？”
“沒什麼。”弘暉頭都沒抬。
“你騙人。”
弘昐癟了癟嘴，“你每次說‘沒什麼’的時候，就是想事情想得入迷了。上次你想出來新吃食的做法，額娘問你，你也說‘沒什麼’。”
弘暉愣了一下，扭頭看著弟弟，眨巴眨巴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哥哥每次騙人，耳朵都會紅。”
弘昐指了指他的耳朵，一臉認真，“紅了，現在。騙人了吧？”
弘暉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耳朵——還真有點燙。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昐昐，你覺得阿瑪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弘昐歪著腦袋想了想：“阿瑪不是每天都那樣嗎？板著臉，不說話，走路快快的，吃飯也不笑。”
弘暉嘴角抽了抽。雖然弟弟說的是實話，但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就是不太對勁。
“不是那種怪。”
他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阿瑪早上說，讓我下學早些回去。你想想，阿瑪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每次都是‘好好讀書，不許偷懶’，今天忽然說‘早些回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弘昐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小手，眼睛亮了起來：“我知道了！阿瑪肯定是偷偷給咱們買了禮物！藏在府裡，等咱們回去就拿出來！”
雖說弘暉說阿瑪叫他早點回去，但弘昐己經快把自己當成弘暉的掛件了，叫哥哥那就是叫他，沒分別，而且，弘暉也不會去提醒，他去哪，昐昐一起就可以了。
弘暉：“…………”
他怎麼就忘了，在弘昐的世界裡，一切反常行為的終極解釋都是“有禮物”。
阿瑪板著臉？是因為藏了禮物怕被發現。阿瑪走路快？是因為急著回去包裝禮物。
阿瑪吃飯不笑？是因為想著送禮物有點緊張。邏輯完美，毫無破綻。
弘暉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跟弟弟討論這個問題。
他抬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張師傅。
老爺子正搖頭晃腦地念著“氣之輕清上浮者為天，氣之重濁下凝者為地”，念得抑揚頓挫，搖頭晃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底下的弘晴己經開始打呼嚕了，弘昇面無表情地用筆桿戳了他一下，他猛地醒過來，茫然地看了看西周，又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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