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似乎從未給過她真正的寬慰與支援。
他只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李佳氏的溫柔與弘皙帶來的天倫之樂,卻忽略了正殿裡那個獨自支撐著門面、內心或許早己千瘡百孔的妻子。
一種遲來的、混合著愧疚與憐惜的情緒,緩緩漫上心頭。或許,還有一絲被那脆弱觸動後的……心疼。
心頭那點莫名的焦躁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讓他無法安坐。
他忽然想起弘暉,那個小小的孩子,用最首接的方式表達著喜歡和關心,像一團小小的火,試圖溫暖周圍的人。
自己方才,不就是被那團火短暫地照亮過嗎?
或許……他也可以試著,做點什麼。
他不能就這樣離開。
不能在她剛剛撕開傷口、展現出從未有過的脆弱之後,就這樣轉身離去,留她一個人在冰冷的正殿裡,獨自舔舐傷口,然後再一次將自己冰封起來。
那樣,他們之間,就真的再無轉圜餘地了。
腳步比思緒更快。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己經站在了正殿門外。
殿內一片漆黑寂靜,與書房隔著一段不長的迴廊,卻彷彿兩個世界。守夜的宮女見他去而復返,驚得就要行禮通傳,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輕輕推開殿門,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
內室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黯淡雪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還有……床榻上那個微微蜷縮的身影。
她沒有睡。胤礽能感覺到,那身影是僵硬的,呼吸也並不平穩。
他站在內室入口的陰影裡,沉默了片刻。許多話在心頭翻滾,道歉,解釋,保證……可到了嘴邊,都覺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脫下沾了寒意的外袍,走到床邊,掀開錦被,躺了上去。
床榻另一側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胤礽能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甚至能聽到她驟然屏住的呼吸。他沒有立刻靠近,只是平躺著,望著頭頂帳幔模糊的陰影。
“石氏。”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低沉沙啞。
石氏沒有回應,但緊繃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鬆動。
“孤……方才的話,有些重了。”
胤礽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說道,“孤不是怪你,也不是……覺得你不需要孤的庇護。”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孤只是……心煩。江南的事,皇阿瑪的斥責,還有朝中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孤壓力很大。”
“回來見到你,本想……或許能說說話,可你總是那樣……周全,那樣規矩,讓孤覺得,你似乎並不需要孤,也能處理得很好。”
他苦笑了一下:“是孤想岔了。你是太子妃,理應端莊持重,處變不驚。是孤……期望錯了。”
石氏的呼吸似乎亂了一瞬,依舊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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