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西貝勒府的車?”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壓低了聲音。
“嗯,是西貝勒府的。”
旁邊的老漢點了點頭,眯著眼又看了一眼,“這車不大,估摸著是哪位小主子坐的。”
婦人“哦”了一聲,又看了兩眼,剛要收回目光,車簾被風掀開一道縫——
簾縫裡露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那孩子正咬著一顆糖葫蘆,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糖漬。
他似乎察覺到了婦人的目光,歪過頭來看了一眼,眉眼彎彎的,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看著就讓人覺得心裡頭暖融融的。
她盯著那道縫隙裡露出來的半張小臉看了好一會兒,手裡的菜籃子差點沒拎穩,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顫抖:“那……那個孩子……”
老漢順著目光看去,看清那張清秀稚嫩的小臉,整個人瞬間怔住,呼吸都放輕了,遲疑又鄭重地呢喃:
“莫不是……那位濟世救民的菩薩大阿哥?!”
旁邊一個揹著褡褳的年輕人湊過來,盯著那馬車看了一會,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探究:“是那位大阿哥嗎?!哪呢?你瞧沒瞧見長什麼樣子啊?”
“我可想看一眼了?我打聽到前兩年京西莊子試種甘薯,就是弘暉阿哥提出來的!還有玉米、土豆——都是他讓西貝勒爺去跟皇上說的!”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家隔壁那個老劉頭,就是在莊子上教百姓種甘薯的師傅。他說大阿哥年紀雖小,心眼可好著呢,成天琢磨怎麼讓老百姓吃飽飯。”
“宮裡雖下了吩咐,刻意壓下這些事,不許大肆宣揚皇孫的善舉功績,可人心哪裡堵得住?”
“實打實的恩惠落在家家戶戶頭上,一傳十十傳百,早傳遍京城內外,誰心裡不記著這份恩情!”
“上邊不讓傳播,可這怎麼可能瞞得住,是誰給咱們掙來安穩日子,大夥心裡透亮著呢,那可是下凡渡人的菩薩阿哥啊~”
“菩薩,菩薩阿哥……”
婦人聽完,喃喃自語,本就因為看見恩人泛紅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這些年靠著新糧飽腹、安穩度日的恩情,歷歷在目。
她放下手裡的菜籃子,整了整衣襟,朝著馬車行進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她這一跪,旁邊參與討論的幾個人也紛紛跟著跪了下來。
有人還衝著馬車磕了三個頭,嘴裡唸唸有詞的,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街邊跪倒了一片,沒跪的人也停下了腳步,遠遠地張望著。
弘暉正靠在車壁上啃著手裡的糖葫蘆,挺好吃的,現下只剩半串了。
正懊惱沒多買幾根的時候,忽然聽見車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人在跪拜,還有隱約的低語聲飄進來,聽不真切。
他心頭微微一動,疑惑地抬手,輕輕掀開一絲車簾——
“唰”地一下,對上了一大片跪在地上的百姓。
他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弘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