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百姓低著頭,有人還偷偷抬起眼皮往車簾縫隙裡看。
弘暉“唰”地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胸口突突首跳。
肯定是他看錯了!一定是掀簾子的角度不對!
弘暉不死心,又小心翼翼掀開一道細縫——嗯……還是跪著的,沒變。
手裡那半串糖葫蘆忽然不香了。
他低頭看了看咬了一半的山楂,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還在專心致志啃糖葫蘆的弘昐,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弟弟往身邊攏了攏。
“昐昐,別吃了。”
“唔?”弘昐抬起臉,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糖漬,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問,“怎麼了哥哥?”
弘暉把車簾掀開一道縫,往外指了指。
弘昐湊過去,趴在他肩膀上往外看——街邊跪了一片,有老有少,有挎著菜籃子的婦人,有揹著褡褳的年輕人,還有幾個拄著柺杖的老漢,齊刷刷地朝著他們的方向低頭跪著,像被風吹倒的一片麥田。
弘昐嚼了兩下嚥下去,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頭看向弘暉,一臉天真無邪:“哥哥,他們在拜年嗎?現在不是過年呀。”
弘暉:“…………”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跟自家單純的小弟弟解釋。
弘昐眨巴兩下烏溜溜的大眼睛,又扒著車邊朝外多看了半晌,回過頭時小臉一本正經,篤定開口:“哥哥,我聽見他們說話啦,都喊你菩薩阿哥。”
弘暉微微一怔:“你離這麼遠,這麼嘈雜,還能聽清外面的動靜?”
“聽不太真切,但有幾個人聲音很大,清清楚楚喊了菩薩大阿哥。”
弘昐認認真真轉述,小眉頭微微皺起,滿是疑惑,“哥哥,你什麼時候變成天上的菩薩啦?怎麼都不告訴昐昐?”
弘暉只覺得額角青筋突突首跳,心累地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微涼的車廂木板,望著頭頂精緻的車篷,心底默默哀嚎:
早知道是這般場面,說什麼今日也絕不偷偷溜出府逛街。
馬車外頭,人群還在源源不斷聚攏過來。
最開始只有寥寥數人跪地,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漾開層層漣漪,跪拜的人一圈接著一圈往外蔓延。
一人屈膝,身旁百姓緊隨其後;後方路人不知前因,見眾人齊齊下跪,也不由自主跟著俯身叩拜。
訊息順著街巷飛速傳開,一陣風似的飄遍整條長街——西貝勒府的弘暉大阿哥出遊,此刻就在街上!
短短片刻,圍觀跪拜的百姓從十幾人暴漲至百人之多,整條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沿街商鋪的掌櫃夥計紛紛探頭張望,街邊賣菜小販隨手丟下秤桿,就連對面茶樓二樓的客人,都紛紛推開木窗,俯身往下觀望。
有人誠心跪地叩首,有人踮著腳尖拼命往前擠,還有距離較遠的百姓站在路邊,雙手合十,嘴裡低聲唸叨著祈福的話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