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兩個字，壓在輕柔的風裡，穩穩落進弘暉心口。
拔營的決定來得突然，但執行起來快得像一陣風。
侍衛們拆帳篷、捆行囊、收器具，動作利落得跟上緊了發條的人偶似的。營地之中氣氛較往日緊繃幾分，卻並不沉悶——秋獮最熱鬧的光景己然落幕，提早回京，眾人倒也能夠接受。
弘暉蹲在自己的小帳篷門口，懷裡抱著一塊尚且溫熱的烤羊腿，啃得滿嘴油光。
他一邊大口吃肉，一邊抬眼瞧著蘇培盛指揮一眾小太監清點收拾物件，心底那份終於能夠回京的雀躍，被濃郁醇厚的肉香妥帖地壓在了心底。
“蘇公公，昐昐那隻布老虎，可仔細裝好了？”
“都妥當了，大阿哥儘管放寬心。”
蘇培盛頭都沒回，手上不停指揮著丫鬟嬤嬤疊好孩童小襖，“還有他整日愛不釋手那幾塊五顏六色的小石頭，全都細細包裹妥當，墊在箱籠最底下，斷然磕碰不壞。”
“還有那根奇怪的草——”弘暉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比劃，“就是那根長得像個小人兒的乾草，昐昐睡覺都要攥著的那根！”
“一併讓人收進小匣子裡頭了。”
弘暉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埋頭啃起羊腿。
一旁，小小的一團蹲在帳邊，活像一朵圓滾滾的小蘑菇。
弘昐攥著一塊幾乎比他小臉還要寬大的羊腿，啃得無比專注，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活像囤足過冬糧食的小倉鼠，油汁沾得一圈小嘴發亮，幾乎使出了渾身力氣跟這塊羊腿較勁。
弘暉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聲叮囑：“昐昐，別吃那麼急，下午還有御廚準備的點心呢。”
弘昐慌忙抬起滿是油光的小臉，口齒含混，急衝衝嚷嚷：“不行！路上就吃不到現烤羊腿啦！”
弘暉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勸慰又默默嚥了回去。
這話好像一點沒錯。
明日天不亮就要登車趕路，顛簸的馬車之上，哪裡還有御廚現烤的鮮嫩羊腿。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裡還剩大半的羊腿，沉默片刻，狠狠又咬下一大塊。
也罷，能多吃上一口，便是一口。
主帳那邊，康熙正立在帳門口，靜靜望著營地忙碌的景象。
侍衛們來回穿梭，一輛輛馬車緩緩駛出營地，揚起的塵土沐浴在午後暖陽之下，化作一層朦朧輕薄的金色霧靄。
他揹著雙手，目光沉沉遙遙望向遠方，不知在思忖些什麼。
梁九功躬身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多出，更不敢上前催促。良久，康熙忽然緩緩開口：“那孩子呢？”
梁九功微微一怔，轉瞬便反應過來，連忙躬身回話：“回皇上，大阿哥正蹲在帳篷前頭啃羊腿呢。”
“啃羊腿？”康熙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
“正是。二阿哥也在一旁，兄弟倆一人抱著一塊羊腿，蹲在帳門口，啃得滿臉都是油。”
康熙默然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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