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昐含著奶糕含混不清地“唔”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眼睛己經黏回了手裡的奶糕上，像一隻被美食徹底封印了的小倉鼠，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弘暉垂眸看著自家沒心沒肺的小弟弟，心頭那點細碎的小糾結又悄悄冒頭。
方才還隱隱琢磨著“弟弟會不會捨不得自己”，結果轉頭就被現實戳破——小傢伙有奶糕就萬事圓滿。
這點小情緒來得快、散得更快。
他輕輕失笑，翻身利落跳下馬車，抬手拍掉衣襬沾著的細碎草屑褶皺，小臉上褪去幾分綿軟，多了幾分認真沉靜。
“梁公公，走吧。”
梁九功也不多話，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弘暉往開闊地走。
弘暉跟在他身側，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幾乎是小跑著在走，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念頭
——海上的人有沒有事？沿海的百姓會不會因為自己那些想改變歷史的心思，受到什麼牽連？
如果因為他的插手，反而害了不該害的人，他這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
細碎的焦慮像細小的螞蟻，密密麻麻啃噬著他的心底。
恍惚間，姥姥溫柔的低語又在耳畔輕輕迴響，慢悠悠、溫軟軟，撫平他紛亂的心緒：
“墨墨，有些事，怕從不是做錯，而是怕你因畏懼出錯，便束手不做、坐視遺憾。”
他當時不太懂，只懵懵懂懂地點頭。
可後來來到這個歷史上充滿屈辱的朝代後，他慢慢明白了——有些事，怕的不是做錯了，怕的是因為怕做錯，就什麼都不做。
縱然前路未知、天命難測，他也從未後悔做出那些事情。
弘暉暗暗攥緊小小的拳頭，將滿心雜亂的惴惴盡數壓下，挺首小小的脊背，跟著梁九功大步踏入前方開闊地。
眼前擺出的陣仗，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肅穆浩大。
皇子、重臣盡數齊聚，肅立曠野，無人喧譁。
胤禔、胤祉、胤禛三位年長阿哥立於最前列，石青色朝袍筆挺端正，脊背如山般筆首沉斂，目光沉靜悠遠。
瞧見小跑而來的小小身影，三人皆是微微頷首，眼底藏著無聲的溫和。
胤禩立在左側，負手而立，身姿溫潤閒適，素來溫和的眉眼此刻斂了笑意，藏著一絲不苟的鄭重。。
胤禟依舊是慣常的清冷模樣，面無波瀾、神色淡然，雙手垂在身側，周身氣場沉靜肅然，唯獨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胤禵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徹底褪去往日跳脫嬉鬧，稜角分明的俊臉繃得緊緊的，難得一臉嚴肅鄭重。
稍遠處，胤祥抿緊薄唇、神色凝重，胤?身姿端正、乖乖肅立，幾位年長王爺靜靜佇立，氣場沉穩。
百官分列數排，層層疊疊、整齊規整。
所有人屏息凝神、垂手而立，曠野之間落針可聞，唯有秋風捲動旌旗，獵獵作響，震得人心頭肅穆。
前方開闊地中央，康熙的馬車靜靜停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