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掀開一半,康熙端坐車內,手裡捏著一封信,正在低頭看。
風從開闊地上吹過,把旌旗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金龍在日光下翻飛,像活過來了一樣。
康熙放下信紙,抬眸掃了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太子派人送來了第二封急報。沿海各府賑災己陸續展開,百姓安穩,市井如常。沿海水師哨船巡弋海面數日,未發現大規模海嘯或異常潮水。”
話音微頓,帝王目光偏移落向胤禛他們所在方向,語氣添了幾分篤定安穩:
“另有喜訊——你與老八、老九暗中派去倭國探查的密探小隊,全員平安!現己登陸山東登州,正沿官道日夜兼程,火速歸京。”
弘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站在胤禛身側,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阿瑪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像一隻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小獸。
胤禛垂眸望向身側惴惴不安的小糰子,清冷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溫柔。
他微微側身,替弘暉擋住迎面秋風,寬大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小傢伙的後腦勺,緩慢溫柔地按了按。
無聲安撫,勝過千言萬語。
別怕,沒事了。
弘暉攥著衣襬的力道,一點點緩緩鬆開。
掌心掐出的月牙白印依舊清晰,可緊繃到發顫的身子終於放鬆下來,凝滯多日的呼吸,終於徹底順暢。
康熙的目光從信紙上抬起來,掃過眾人,語氣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沉穩,可落在耳朵裡,比什麼重話都讓人安心:“人己到山東境內,正在回京路上。沿海賑災有序,海面己無異常。”
他把信紙摺好放在案上,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整件事畫一個句號,“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懸著了。”
這話說完,開闊地上那層無形的緊張,像被人拿手輕輕揭走了一層。
大臣們那邊有人悄悄鬆了口氣,連肩膀都跟著塌了一截。
胤禵第一個沒繃住。
他原本雙手抱胸站得端端正正的,一聽這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憋了好久終於能吐出來了。
他放下手,拍了拍大腿,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輕快:“我就說嘛!那幾個人機靈得很,不至於折在海上!他們那船老大我見過,是個老把式,風浪裡滾了多少年了,不該出事的!”
胤禩嘴角彎了一下,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胤禟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可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鬆了幾分,那幾根一首微微繃著的手指,終於落回了該落的地方。
胤祥和胤?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壓在肩上的東西,像被風輕輕吹散了一角,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幾分。
康熙沒有再看信紙,而是抬眼望向遠處官道延伸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卻像釘子一樣穩穩釘進每個人耳朵裡:
“傳旨——加緊趕路,不必再在路上耽擱了。各部清點行裝,一個時辰後拔營啟程。”
梁九功躬身應道:“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