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轉身去傳令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袍角帶起一陣風,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開闊地上立刻忙碌起來,侍衛們開始整隊,馬車重新套馬,太監們小跑著收拾散落的東西,像一隻被捅了窩的螞蟻,西面八方都是來回奔跑的人影。
弘暉站在原地,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又慢慢鬆開,又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他仰起小臉,看著胤禛,聲音還有一點飄,像風裡抖動的蒲公英:“阿瑪……他們說沒事了?真的?”
胤禛低頭看著他,那雙沉沉的眸子裡有一絲極淡的溫度,像冬天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縫:“真的。”
弘暉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靴尖輕輕蹭著地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了一句:“那行吧。”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可那語氣裡那種“終於可以放心了”的釋然,像一隻終於落地的小鳥,穩穩地站在了枝頭,翅膀收攏,不再撲騰。
胤禵走過來,彎腰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力道大得把人家梳得整整齊齊的小發辮揉得亂七八糟,像一團被風吹亂了的鳥窩:
“愣著幹嘛?走了!一個時辰後出發啦~”
弘暉被揉得回過神,仰起小臉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下去:“十西叔,你能不能輕點?髮型都亂了。”
“你有個屁的髮型!”
胤禵收回手,轉身大步走了,走了一半又回頭補了一句,“回去看昐昐去,別讓他把奶糕全造完了!那玩意兒吃多了積食!”
弘暉忽然想起弟弟還在車上,連忙轉身往回跑。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像兩個上了發條的小風火輪,跑過開闊地的時候,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去,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暖融融的,灌進他領口,吹得他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他跳上馬車的時候,弘昐正抱著第三塊奶糕啃得滿嘴渣,腮幫子鼓得跟倉鼠過冬似的,嘴角沾著亮晶晶的糖霜,聽見哥哥跳上來的動靜,含混不清地問:“哥哥,皇瑪法說什麼了?”
弘暉爬上車坐穩,低頭看著他,伸手把他嘴角的糖霜抹掉:“派出去的那些人沒事,都回來了。沿海也沒事。”
弘昐嚼了兩下,嚥下去,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那是不是不用再擔心了?”
弘暉想了想:“嗯,不用擔心了。”
弘昐“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手裡還剩半塊的奶糕,猶豫了一下,舉到弘暉嘴邊:“哥哥吃。慶祝一下。”
弘暉看著那塊被攥得溫熱的奶糕,上面還留著弟弟的小牙印,邊緣被他捏得有點變形,卻還冒著淡淡的奶香氣。
他沉默了一瞬,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好吃。謝謝昐昐。”
弘昐滿意地點點頭,把剩下半塊塞進自己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不用謝。哥哥去辦事辛苦了。”
弘暉靠著車壁,低頭看著弘昐,那孩子正專心致志地對付最後一塊奶糕,小嘴油乎乎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忙著儲備過冬糧食的小松鼠,吃得渾然忘我。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擔心,好像也沒那麼重了。
自己這邊的人平安無事,別的什麼,尤其是海上,管他什麼樣子,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