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聽見後面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歌聲,唱一句停一下,像是在琢磨下一句怎麼接。
弘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睜眼,繼續閉目。
可那歌聲像長了腿一樣,從車簾縫隙裡鑽進來,繞著他不放。
他睜開眼,側耳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又閉上眼,把書卷舉起來擋住耳朵,假裝自己己經神遊太虛。
可惜那歌聲實在太有穿透力,連書頁都擋不住。
他默默放下書,看著車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倒數自己還能忍多久。
不過作用並不大,聽著這歌聲,他的內心蠻煩躁的,雖然歌詞寓意很好,但有點拯救不了這個調子。
弘昱的馬車在弘暉斜後方。
他正在小畫冊上畫今天的隊伍行進的場景,剛畫完一排馬車,就聽見弘暉的歌聲從前方飄過來,像一陣突如其來的妖風,把他筆下的線條都吹歪了。
他畫筆一頓,歪著腦袋聽了片刻,隨即眉頭一皺,單眼一眯,左手呈巴掌狀往自己額頭一拍——“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引得馬車外的小太監頻頻側目。
給自己醒神醒的有點隆重了,弘昱察覺到小太監的眼神,默默把手收回來,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可不想和弘暉一樣,最後會被人當成瘋了。
他長嘆一口氣,提筆在畫冊角落添了一行小字:“暉弟今日高歌,調子奇特,疑似自創曲目,惜乎無譜可錄。”
“與往常不同,略瘋”
寫完了又看了兩遍,覺得“略瘋”二字用得極妙,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畫他的馬車。
弘晳面無表情地坐在小阿哥車隊最前面的車裡,隱隱聽見弘暉的歌聲,臉上沒有任何變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像一座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雕塑。
一旁服侍的丫鬟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沉穩模樣,心裡暗暗讚歎:弘晳阿哥果然有乃父之風,溫潤大氣,沉著冷靜。
自家弟弟唱出這樣九曲十八彎的調子,竟然沒有皺一下眉頭,真是個好哥哥啊,也不嫌棄難聽。
腦海中不停給弘晳阿哥疊加濾鏡的思緒還沒停下,就聽見弘晳張口吩咐:
“給我找個棉花耳塞。”
“耳朵有點痛。”
瞬間,濾鏡碎了一地。
丫鬟愣了一瞬,低頭應了一聲“是”,轉身下車去找棉花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不過她走著走著,又想開了——果然,主子的心思豈能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猜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能果斷找到應對方法,不愧是弘晳阿哥。
她一邊想著,一邊小跑著去找棉花做耳塞,畢竟這個季節,棉花也不好找,她得快點找到,好拯救一下她主子的耳朵。
弘晉坐在弘晳對面看書,聽見弘暉的歌聲從遠處飄來,耳朵尖悄悄紅了,像兩片被燙過的花瓣。
他小聲說了一句:“暉弟弟……唱得還挺有氣勢的,蠻別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