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讓丫鬟插手，三人下了馬車，站在炸糕攤前。
油鍋裡的糕團被炸得金黃酥脆，表面鼓起一個個小泡，師傅用長筷夾起來，放在鐵架子上瀝油，金黃的油珠順著糕面滑落，留下亮晶晶的痕跡，香氣更加濃郁了。
“老闆！來六個！”胤?豪氣沖天，“每個都加糖！”
弘暉剛想說“太多了吃不完”，弘昐己經仰著小臉，跟著奶聲奶氣地附和：“對！六個！都加糖！十叔最好了！”
“……”弘暉默默閉上了嘴。
炸糕出鍋，被油紙包好遞過來，胤?先拿了一個遞給弘昐：“小心燙！”
弘昐接過來，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露出裡頭軟糯的糯米層和流心的豆沙餡，甜香在舌尖上炸開。
小傢伙的眉眼瞬間亮得像點了兩盞小燈籠，含混不清地“嗚嗚”叫著，又趕緊低頭咬了一大口，像一隻剛嚐到甜頭的小倉鼠，生怕有人跟他搶。
胤?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嗯！不錯！比上次那家好！”
弘暉接過最後一個，咬了一小口，也覺得不錯。
可嚼著嚼著，他忽然想起宮裡御膳房做的炸糕——個頭更小、形狀更規整、餡料更細膩，咬開之後豆沙是流心的，能拉出細長的絲，甜度恰到好處，不會膩。
街上的炸糕雖然好吃，但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點精緻的功夫。
他看著手裡那塊被咬了一口的炸糕，不知怎麼的，心裡那根被九叔撥動過的弦，又輕輕震動了一下。
可他沒有說什麼，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覺得街邊的炸糕也挺好。
弘昐己經吃完一個了，正眼巴巴地看著十叔手裡第二個，胤?嘆了口氣：“……行行行，再給你買一個。”
*
城南的鋪子比東市那些小攤氣派得多。
門臉不大，但門楣上那塊匾額是黑底金字，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頭的正經老號。
門口站著兩個夥計，既不吆喝也不拉客，只垂手站著，見人來了微微躬身，看著挺有氣勢的。
胤?跳下馬車，熟門熟路地往裡走，邊走邊回頭招呼：“快進來！你九叔的鋪子，茶都是好茶！”
弘暉牽著弘昐跟進去，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清冽的茶香，不是那種濃烈的花香，是一種很淡的、乾淨的草木氣息，像雨後走進一片竹林的感覺。
鋪子裡頭比外頭看起來大得多，縱深很深，櫃檯後頭是一排齊頂的貨架，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茶罐、瓷瓶、木匣，每一件都碼得整整齊齊，像在列隊計程車兵，連標籤都朝同一個方向。
胤禟正坐在櫃檯後頭，手裡捏著一隻青瓷茶盞，面前攤著一本賬冊，另一隻手正撥著算盤珠子，珠子的聲音清脆利落，不急不慢。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弘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胤?身上：“吃了多少家？”
胤?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心虛地笑了一聲：“也……也沒幾家。就三西家，還帶了紅薯和炸糕回來。”
弘暉默默在心裡數了數——棗泥酥、糖炒栗子、豆腐腦、炸糖糕、烤紅薯、炸糕……這是“三西家”？
他看看十叔，又看看九叔，果斷選擇閉嘴，假裝自己只是一個無辜的小掛件。
胤禟的目光從賬冊上抬起來，落在那包被放在櫃檯角落、油紙己經微微浸出油漬的炸糕上，又移開，像沒看見一樣：“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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