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沒有評價，只是合上賬冊，看了一眼弘暉。
弘暉正站在貨架前，仰著小臉，踮著腳尖看那些整整齊齊的茶罐，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
那張小臉上寫滿了好奇，卻沒有絲毫要“摸摸看”的意思。胤禟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想看可以拿下來看。”
弘暉愣了一下，回頭看向他：“真的？不會碰壞？”
“不會。”胤禟的語氣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碰壞了也不算你的。”
弘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飛快地收住：“那……我自己拿？還是讓掌櫃伯伯拿？”
胤禟沉默了一瞬，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貨架前，伸手取下一隻青瓷茶罐，遞到弘暉面前：“這個。南邊新到的，茶湯清亮，不怎麼澀，小孩也能喝。”
弘暉雙手接過茶罐，捧在手裡，低頭看了看——罐身是青色的，釉面光滑，上頭印著一枝細細的梅花，線條極簡，疏疏落落的，像隨手勾了幾筆。他看了一會兒，抬頭問：“九叔，這個茶，是什麼味兒的？”
胤禟想了想：“……像春天。”
弘暉：“……”
這個描述太抽象了，他一個七歲的小孩，實在有點領會不了。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隻茶罐，又抬頭看了看胤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九叔這個人，連描述茶葉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冷淡。
他沒有追問，只是把茶罐小心翼翼地放回貨架上，然後仰起臉，認認真真地說：“那等春天的時候，九叔泡一杯給我嚐嚐，我就知道是什麼味兒了。”
胤禟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嗯。”
弘暉咧嘴笑了，又轉身去看別的貨架了。
胤?靠在櫃檯邊，看著這一幕，壓低聲音對胤禟說：“九哥，你剛才那句‘像春天’，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腔調了？”
胤禟看了他一眼：“……我說的是實話。”
胤?愣了一下，左右搖晃著頭，賤兮兮的，然後“嗤”地笑了：“行行行，實話實話。”
弘暉正在看一隻紫砂壺，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九叔己經回到櫃檯後頭，重新拿起茶盞，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彎了彎嘴角，又轉回去看那隻紫砂壺了。
弘昐己經被櫃檯上那碟子蜜餞徹底封印住了，小嘴一張一合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正在忙碌著過冬的小松鼠，十叔正蹲在他旁邊，用一種自豪的語氣誇讚自己的品味。
鋪子裡的陽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上，金燦燦的，把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茶罐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弘暉站在貨架前，手裡捧著一隻紫砂壺，低頭看壺身上那行細小的字，像在看一件很了不起的寶貝——儘管他根本不認識那行字。
忽然，他感覺到一道目光。
他下意識抬頭，透過鋪子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街對面，一個穿灰褐短褐的男人正站在一家布莊門口。
那人並沒有看招牌，而是微微側著身，目光穿過半條街的距離，首勾勾地落在鋪子這邊。
那目光不像路人，黏膩、陰冷，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汗冷的細層一出滲間瞬背後，下一了提地猛心的暉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