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的目光與街對面那道黏膩的視線撞在一起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褐，看不出年紀，站姿也尋常，像任何一個等在街邊打盹的行人——可他的目光不對。
像一根黏糊糊的蛛絲，悄無聲息地粘在他後背上，甩都甩不掉，刺得他後脖頸一陣發涼。
弘暉腦子裡飛速閃過九叔方才說過的話——“若是人群之中藏了別有用心的人……”
他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而是像任何一個被壺上精緻紋路吸引住的孩子一樣，自然地低下頭，輕輕轉動了一下紫砂壺，假裝在研究什麼細節。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著耳膜。
“昐昐……”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弘昐正在櫃檯上跟那碟蜜餞較勁，腮幫子鼓得像囤食的小倉鼠：“唔？”
“你幫哥哥看看，對面布莊門口那個人，還在不在？”
弘昐抬起頭，小嘴上沾著亮晶晶的糖霜，一臉茫然地往街對面看了兩眼：“哪個呀？那個穿灰衣服的？”
“嗯。”
“剛才還在，現在走啦。”弘昐歪著腦袋回憶，“他往巷子裡去了，走得還挺快的，像踩了風火輪。”
弘暉放下紫砂壺，轉身走向櫃檯，步子不急不慢。
胤禟正翻著賬冊，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
弘暉走到櫃檯前，踮起腳尖，壓低聲音：“九叔，剛才那個人……”
“看見了。”胤禟放下賬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讓人去跟了。”
弘暉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你放下紫砂壺的時候。”
弘暉張了張嘴，呲了呲牙，又閉上了。
九叔這個人，真的什麼都看得見。
他心裡忍不住吐槽：大人真可怕……洞察全域性，像背後長了眼睛，比我在上書房偷吃點心時張師傅突然轉身還嚇人。
他站在櫃檯邊，沒有追問，沒有驚慌，就那樣安靜地等著。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小夥計從後門進來，快步走到胤禟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胤禟聽完，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微微點頭。
小夥計退下後，胤禟抬眸看了胤?一眼。胤?原本正蹲在弘昐旁邊，捏著一塊蜜餞逗他，收到那個眼神，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站起來走到櫃檯邊，壓低聲音：“跟丟了？”
“嗯。”胤禟的聲音不大，依舊平靜，“熟手。繞了兩條巷子就甩開了，不留痕跡。”
胤?的表情變了，不再是方才逗孩子時那種憨厚鬆散的模樣，眉眼間多了幾分凝重，聲音壓得更低了：“不是普通人？”
“不是。”胤禟看著他，“普通人沒這本事。而且他站的位置剛剛好，既能看到鋪子裡的情況，又不會被鋪子裡的人輕易察覺，如果不是暉兒正好站在窗邊，根本不會注意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