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點的？”胤?問。
“不像。”胤禟的目光落在櫃檯上一隻青瓷茶盞上，“踩點的人不會在被發現之後跑得那麼幹淨。更像是確認什麼。”
胤禟垂著眼，看著面前那本攤開的賬冊，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語氣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老十，你先帶他們回府。”
胤?愣了一下：“九哥，你不跟我們一起？”
“我還有點事。”胤禟合上賬冊，站起身，“你們先走。馬車走正街，別繞巷子。”
胤?沒有問為什麼，拍了拍手裡的蜜餞渣，站起來：“行。走吧，小東西們，回家了。”
弘暉沒有磨蹭，彎腰拉起還蹲在櫃檯邊、正眼巴巴望著蜜餞碟子的弘昐：
“昐昐，走了，回家了。”
弘昐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糖霜：“唔？回家？炸糕還沒吃完——”
“回家吃。”弘暉打斷他，“陳師傅今天準備做桂花糯米藕。”
弘昐的眼睛立刻亮了，把手裡最後半塊蜜餞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走走走！回家！”
胤?一手牽著一個，大步走出鋪子。他沒有回頭，可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馬車駛出巷口的時候，弘暉透過車簾縫隙往窗外看了一眼——街角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什麼都沒有。
可他感覺，有人在盯著。
馬車一路疾馳，穿過幾條街巷，拐進一條僻靜的後街。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弄裡格外清晰。
弘暉靠著車壁，弘昐己經趴在他腿上睡著了，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他低頭看著弟弟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伸手輕輕捏捏他的臉頰，軟軟的，暖暖的，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他緊繃的情緒。
“十叔，”他開口，聲音不大，“那個人，是衝我來的嗎？”
胤?正在把玩手裡那塊沒吃完的蜜餞，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那張平日裡總是透著幾分憨厚鬆散的臉，此刻在馬車昏暗的光影裡，竟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將車簾又嚴嚴實實地放下來些，隔絕了外頭偶爾傳來的市井聲響，這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沒了方才逗弄弘昐時的輕快：
“傻小子，這京城裡頭，哪有什麼事是單單衝著誰來的？你阿瑪、你九叔，乃至咱們這幫兄弟，誰身上沒揹著幾雙盯著的眼睛？”
胤?看著弘暉那雙因為緊繃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伸出那隻還沾著點蜜餞糖霜的大手，毫不客氣地一把罩在弘暉梳得整整齊齊的髮辮上，用力揉了兩把。
“哎，十叔！別揉頭，你怎麼跟十西叔一樣啊～”
弘暉被揉得腦袋一歪，原本一絲不苟的髮辮瞬間亂成了雞窩，他翻著白眼看胤?，一臉麻木，讓他看起來終於有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稚氣。
“多大點事兒，瞧把你嚇得。”
胤?收回手，順勢在弘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記，語氣裡帶著股渾不吝的勁兒，“天塌下來，有你阿瑪頂著，有你皇瑪法頂著，再不濟還有你九叔和我呢。咱們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還能讓幾個藏頭露尾的鼠輩嚇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