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伸手拿起雞毛撣子,在手裡掂了掂,似乎頗為滿意,隨意揮了兩下,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
那風聲落在弘暉耳朵裡,比炸雷還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弘暉,目光落在他身下某處:“……甚好。”
弘暉感覺自己的魂兒正在從後腦勺往外飄,他覺得再不說話就來不及了,連忙奮力掙扎著扭過頭,試圖挽回最後的希望:
“阿瑪!額娘!你們不能這樣!你們是親生的嗎!我是撿來的吧!肯定是撿來的!”
胤禛低頭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我——”弘暉看著阿瑪手裡那根雞毛撣子,聲音瞬間矮了一截,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是您親生的……吧?”
“嗯。”胤禛應了一聲。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烏拉那拉氏,聲音帶著顫音:“額娘……您不是說疼暉兒嗎?”
“是啊,”烏拉那拉氏溫溫柔柔地笑,“所以額娘特意給你阿瑪換了個輕便趁手的。你阿瑪那把戒尺太硬了,打你震得手疼,這撣子都是雞毛,軟得很,打在身上也不留印子,你阿瑪握著也舒服。”
“那、那您還說暉兒還小……”
“正因為你還小,才要讓你記住教訓。”烏拉那拉氏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光腦門,替他理了理被蹭歪的衣領,“你阿瑪捨不得打你,額娘只好幫你一把了。免得你好了傷疤忘了疼,下回又不知道輕重地到處亂跑。”
弘暉:“…………”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翻來覆去煎的小魚乾,先是被阿瑪按在膝蓋上煎了一面,好不容易盼來救星,結果救星又把他翻了個面繼續煎。
爸媽是真愛,孩子是意外~
他們都是一夥的!
他看了看那根雞毛撣子,又看了看阿瑪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最後看向額娘——烏拉那拉氏正含笑看著他,那笑容溫和如常,可弘暉分明從那雙溫柔的眼睛裡讀出了西個大字:好自為之。
弘暉終於認命了。他默默地、認命地、像一條放棄了掙扎的鹹魚一樣,重新趴回阿瑪膝蓋上,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阿瑪,您輕點。”
“嗯。”胤禛應了一聲,然後抬手——雞毛撣子落在衣料上,發出啪嘰的一聲輕響,力道確實比戒尺輕了許多,不疼,但聲響聽著唬人。
弘暉下意識地“嗷”了一嗓子,比剛才用戒尺打的那兩聲還誇張。
“……這還沒打到呢。”胤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那暉兒先預演一下嘛。”弘暉悶悶地說。
胤禛挑了挑眉,然後再次揚起了手裡的雞毛撣子。
然後,那根竹製雞毛撣子便破風落下——力道不重,角度刁鑽,精準落到衣料上,帶出一聲悶響和一聲少年人羞憤欲絕的嗷叫。
弘暉的慘叫聲衝破了書房的門窗,驚飛了院牆外老槐樹上棲息的麻雀:
“嗷——!阿瑪!您這是公報私仇!您自己說不過我就——”
手臂抬起並再次落下,雞毛,撣子接觸到衣料後,帶出一聲帶著迴響的悶響:“……你就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