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審問我夾帶個人感情!”
弘暉的嗓門己經衝破天際,圓潤通透,“不公平!這不公平!我要上告!我要告到中央!我要找皇瑪法評理!”
“可以。明日早朝,你自己去乾清宮門口遞狀紙。”
胤禛的嗓音依舊不緊不慢,像是跟他商量明日早膳吃什麼一般稀鬆平常,“你皇瑪法若是問起為何捱打,你怎麼說?”
弘暉噎住了。
怎麼說?
說我自己偷偷溜出府,還在大街上被百姓當菩薩拜,還差點被人盯上?
皇瑪法聽完估計得給他加一頓,而且是雙份的
——他毫不懷疑皇瑪法聽到這些事之後,不但不會救他,還會當場掏出乾清宮那把更大的戒尺,然後笑眯眯地跟阿瑪說“老西,你這個打得好,朕再補兩下”。
他在心裡默默權衡了三秒鐘,然後決然選擇了閉嘴:“……阿瑪,我錯了。”
於是書房裡又響起了幾聲清脆的,啪嘰,啪嘰的捱打聲,每一聲都伴隨著弘暉誇張的叫喊,此起彼伏,像一首不成調的打擊樂。
弘昐默默地伸出兩隻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後從指縫裡偷偷露出半隻眼睛,看著哥哥,趴在阿瑪膝上捱揍的樣子,表情複雜,好像既心疼又覺得這一幕有點好笑。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哥哥,你叫得好像比捱打還累……”
弘暉頭也沒回:“閉嘴!”
蘇培盛站在門外,聽著書房裡傳來的動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假裝在數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還剩下多少片葉子——一片,兩片,三片……嗯,今夜的風,甚是喧囂。
……
弘暉到底,沒挨幾下打,胤禛便收了手。
雞毛,撣子落下的力道,說實話,比戒尺打的輕得多。
可弘暉嚎得比剛才還慘,嗓子都劈了,不知情的路過還以為西貝勒府在殺豬。
嚎了七八聲之後,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阿瑪好像己經停手了。
他趴阿瑪膝蓋上,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雞毛,撣子的破風聲,也沒等到屁股的再一次疼痛,只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從喉嚨裡溢位來的嘆息,又像是忍住了笑意之後漏出的氣聲。
然後那隻按著他後背的手鬆開了。
“……起來吧。”
胤禛的聲音不鹹不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弘暉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撐起胳膊,像一隻試探著從殼裡探出腦袋的小烏龜,動作緩慢,神情警覺,生怕這是阿瑪設下的陷阱,就等著他爬起來的瞬間再來一下。
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阿瑪己經把雞毛撣子放在書案上了,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面上沒什麼表情。
弘暉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額娘,額娘正含笑看著他,那笑容溫暖如常,可弘暉總覺得她今天笑得格外溫和,溫和到讓人心裡發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