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聲音依舊平淡，“弘暉跟他們走得近。老八、老九、老十西、太子，都把他當自家孩子疼。動了他，就等於動了所有人心裡那根弦。有些人覺得，只要這根絃斷了，局面就會重新亂起來。他們就有可乘之機。”
烏拉那拉氏低下頭，看著弘暉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
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呼吸又輕又勻，小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正在暗中打量他，不知道有人想用他來撬動什麼。
他只知道今天捱了打，屁股疼，額娘給他揉了藥酒，阿瑪把他抱回了屋。
她伸手，輕輕把弘暉搭在被子外面的小腳丫塞回毯子裡，指尖觸到那溫熱的皮膚，感受著平穩的脈搏，一下一下的，像一顆小小的、沒有任何防備的心在跳。
“爺，”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意，“那咱們怎麼辦？”
“等。”他最終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烏拉那拉氏看著他，沒有追問。
她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人。他說“等”，一定不是乾等。
“明日我去找老九。”
胤禛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順便找一下老八和老十西。他們手裡各有各的線，拼起來就能拼出那張網。我不信那個人能做得天衣無縫。”
烏拉那拉氏點了點頭，伸手替弘暉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那暉兒這邊……”
“照常。”胤禛的語氣平淡，“讓他照常上學、照常出門。他越是照常，對面就越著急。人一急，就會出錯。”
烏拉那拉氏的手指在弘暉的被角上停了一瞬。
她當然明白胤禛的意思——把弘暉當成餌，等他出錯。
可她低頭看著弘暉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心裡那根弦還是微微繃緊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盡數壓下。
再抬起頭時，烏拉那拉氏又變回了那個端莊溫婉、能撐起整個雍親王府後院的嫡福晉。
“我明白。”
她輕聲應道，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暉兒是咱們的心頭肉，但也是這府裡的長子。他若真被那些腌臢事絆住了腳，往後還怎麼在這吃人的京城裡立足？”
胤禛轉過頭，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燭火搖曳，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似乎從她這番話裡，看到了烏拉那拉氏作為母親的心疼，更看到了她作為西貝勒嫡妻的決絕。
“你明白就好。”他低低地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烏拉那拉氏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弘暉那隻露在被子外的小手輕輕握在掌心，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焐熱。
她垂著眼睫，看著兒子熟睡的容顏，在心裡默默發誓：不管朝堂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都要護著這孩子，讓他平平安安地長大。
胤禛站起身，走到榻邊。他低頭凝視了弘暉片刻，隨後伸出手，用指腹極輕地蹭了蹭兒子溫熱的臉頰。
那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生怕驚擾了弘暉的睡眠，與他白日里拿著雞毛撣子冷臉教訓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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