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將她微涼的指尖攏進掌心，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好。”他輕聲應下，聲音放得極柔。
隨後，他傾身向前，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揉按著因久坐而酸脹的後腰。
“是我不好，讓你跟著操心了。”
他低垂著眼睫，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語氣裡滿是自責與溫存，“外頭那些腌臢事，本就不該拿回來汙了你的耳朵。你如今身子重，只管安心養胎，天塌下來，也有你夫君頂著。”
郭絡羅氏靜靜地任由他揉著腰，沒有再出聲。
她當然不信他這套滴水不漏的說辭。
但她聰明地沒有追問。她只是靠回軟枕上，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輕輕搭在自己高隆的腹部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像在跟肚子裡那個還沒見面的小東西打暗號。
“那我不問了。”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那棵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桂花樹，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不過爺，你記著——等這孩子落地了，你可得原原本本說給我聽。到時候你要是還瞞著，可別怪我以後把你的茶都換成白水。”
胤禩聽著她這半真半假的“威脅”，嘴角的弧度終於真切了幾分，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沉重也跟著鬆了些許。
他傾身向前，替她把滑落的薄毯重新拉上來，掌心隔著柔軟的棉布在她圓潤的腹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跟裡面那個小東西打招呼。
“等你平平安安地把這孩子生下來，我什麼都告訴你。行不行？”
郭絡羅氏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過臉，把下巴擱在他肩頭，像一隻找到了合適位置的貓，靠著休息了一會兒。
她身上帶著剛洗過澡的皂角香和一點淡淡的藥草味，暖融融的，安安靜靜的，把胤禩心頭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悄悄鬆了幾分。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垂上，聲音放得更輕了：“累了吧？要不要躺下歇會兒？”
“不累。”郭絡羅氏閉著眼，聲音含混，“你在這兒坐著，我就不累。”
胤禩沒有再說話，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讓她靠著。
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屋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
*
藍天很藍，白雲很白，大朵大朵的像剛彈好的棉花糖，軟乎乎的，蓬蓬鬆鬆的，掛在天上慢悠悠地飄。
一如弘暉的笑臉。
他每回笑起來，總是眉眼彎彎，嘴角翹得老高，露出一口白生生的小米粒牙，可愛極了。
說出口的話也是軟軟糯糯的，甜得像剛出鍋的桂花藕粉圓子，咬一口能流心。
今兒也是如此。
他正趴在乾清宮西暖閣的矮榻上，小臉擱在交疊的胳膊上，仰著腦袋衝康熙笑，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像只偷到了小魚乾的貓崽子。
康熙坐在榻邊，手裡捏著一卷沒開啟的摺子，垂眸看著自家孫兒這副沒骨頭似的趴姿，眉頭挑了挑。
“你這是——”他放下摺子，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弘暉的後腦勺，“趴著像什麼樣子？坐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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