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茶盞，目光看似落在茶湯裡，餘光卻始終沒離開過桌對面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他放下茶盞，開口，語氣難辯：“怎麼，嫌棄？朕的桂花糯米藕，入不了你的口？”
這話是對著胤礽說的，可弘暉卻先急了：“皇瑪法！是暉兒讓二伯吃的！這是暉兒喜歡吃的口味，二伯吃不慣，您別怪二伯！”
康熙看了他一眼：“朕沒怪他。”
“那您那語氣……”
“朕什麼語氣？”
弘暉想了想，發現自己也說不清楚，抿了抿嘴，嘟囔了一句：“就是……就是有點兇……”
康熙挑了挑眉：“朕兇？”
“你的屁股又癢癢了？”
弘暉從這語氣中聽出去來了一絲威脅。
他正在桌邊晃盪的小短腿猛地停住了，整個人像一隻被掐住了後脖頸的小貓，僵在椅子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皇瑪法。”他的聲音瞬間矮了半截，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您剛才說什麼？暉兒沒聽清。”
康熙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不緊不慢地重複了一遍：“朕說——你的屁股，是不是又癢癢了？”
弘暉的屁股條件反射地一緊，剛捱過雞毛撣子的那片地方彷彿又隱隱作痛起來，酸酸脹脹的，像有人在提醒他：你還沒好利索呢，別嘚瑟。
他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身後，整個人往椅背裡縮了縮，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老鼠，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瞪著康熙，滿眼都是驚恐。
你不要過來啊～
“……皇瑪法！”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控訴，“暉兒才被阿瑪打過！屁股還腫著呢！您不能這樣！您不能連著打！這是不行的，不能老打孩子。孩子會變壞的，我會變叛逆！”
康熙端著茶盞，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湯上浮著的熱氣。
“……朕還沒打呢。”
“您那是還沒動手！您剛才那語氣，分明就是預備要打！”
弘暉護著身後，整個人幾乎要縮排椅背裡，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刺蝟，渾身的毛都炸開了，“暉兒聽出來了！您那語氣跟阿瑪一模一樣！每次阿瑪要打暉兒之前，也是這麼說話的！”
康熙挑了挑眉：“哦？你阿瑪打你之前，是怎麼說的？”
弘暉想了想，努力模仿胤禛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把聲音壓低了，學著阿瑪那副不鹹不淡的腔調：“……‘過來。’”
“噗。”
一聲極輕的笑從桌對面傳過來。胤礽偏過頭去，用手背掩著嘴，肩膀微微抖了兩下，顯然憋得很辛苦。
他放下手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眼角那點彎彎的弧度還掛著，在燭火下顯得整個人柔和了不少。
“……你阿瑪平時就是這麼叫你過去的？”他問，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