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有再深刻的去解讀那句話，只隨意擺擺手，示意讓弘暉坐下。
這事兒，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弘暉老老實實坐回原位，眼皮一耷拉，繼續他的打盹之旅。
這副乖巧模樣，情理之中，惹來了弘晳等幾個哥哥一陣噓寒問暖。
殿內沒了考校皇孫的緊繃感，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胤禛端坐席間，臉上掛著副萬年不變的“面癱”表情，機械地應付著上前敬酒的官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裡，早就亂得像纏在一起的八爪魚觸手，糾結得快要打結了。
兒子太聰明，阿瑪固然榮耀。
可自古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弘暉己經身在局中，他怎麼能不擔憂？
*
宴席散場時，日頭己經偏西了。
秋風從暢春園的湖面上穿過來，帶著菊花的清苦和水的涼意，把廊下那些喝得微醺的朝臣們吹得清醒了幾分。
康熙起身，整了整衣袍，眾人跟著站起來，依次退出宴席。
弘暉跟在弘昐身邊，一眾皇孫並肩沿著外廊緩緩往外走。
晚陽斜斜鋪落，將一排小小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長，幾道影子疊在平整的青石地上，如幾縷淡墨細線條，安靜、柔軟、整整齊齊。
方才殿內拘謹肅穆的氣氛一散，少年孩童的鮮活氣便慢慢冒了出來。
弘晉最先耐不住安靜，步子輕快地往前半步，側過頭一臉雀躍地開口：
“總算散席啦！我昨日就聽說今日廟會最是熱鬧，比前兩日還要盛，沿街全是雜耍、戲法，還有耍幡、舞獅的，看得人眼睛都來不及轉！”
弘昇聞言立刻點頭附和，本來老學究一樣的嚴肅表情此刻變得活潑可愛，眉眼間亮亮的：“是呢，我聽府裡下人說，正陽門長街擺滿了新出的糖糕、蜜餞，還有捏麵人的老師傅，手藝極好，捏出來的人物眉眼都活的。往年廟會最是有意思，比在園子裡悶著有趣多啦。”
一旁的弘昱聽得溫和含笑，慢悠悠補上一句：“不止吃食玩意兒，今日還有文人擺攤題字、畫扇面的，不少世家子弟都去湊熱鬧。市井煙火、風雅小趣都有，確實值得一逛。”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少年意氣鮮活熱鬧，把方才殿內答題、侍宴的拘謹盡數掃去。
弘晴聽得心癢，忍不住插了一嘴，語氣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我去年偷偷跟著我阿瑪去過一回！街上還有套圈、投壺的小攤子，運氣好能套到小兔子擺件！就是人太多，擠得很。不過熱鬧是真熱鬧，煙火氣足，比宮裡冷冰冰的園子好玩多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走在中間的弘暉，興沖沖問：“暉弟，你下午也去吧？咱們一塊兒逛！人多也不怕，咱們一群人湊在一起，逛逛吃吃，定然盡興！”
眾人的目光便都落向了弘暉。
唯獨走在最外側、始終端穩姿態的弘晳，神色最是沉靜。
他聞言輕輕搖頭，溫和糾正一眾弟弟的浮躁，語氣穩妥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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