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一下,又一下。
那聲音在寂靜的暖閣裡被無限放大,不輕不重,卻像是一把小錘子,一下下精準地敲在胤礽緊繃的神經上。
胤礽坐在他對面,手邊的茶己經開始慢慢變涼了,溫熱不燙手。
他沒有再喝,指尖擱在杯沿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淺淺的冰裂紋。
叩擊聲依舊不絕,像是一場無聲的催促,又像是一場耐心的博弈。
終於,胤礽停下了摩挲杯沿的動作。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嫋嫋的茶霧,迎上了康熙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皇阿瑪,如果兒臣是那個人——兒臣絕不會在廟會上動手。”
康熙沒有打斷他,只是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依舊靜靜地注視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廟會人多眼雜,看起來容易下手,可正因為人多眼雜,也容易被發現。老西的人、九弟的人、十西弟的京營,全在廟會上布了網。只要對方一動手,立刻就會被圍住,想脫身都難。”
胤礽頓了頓,目光迎上康熙的視線,“所以兒臣想,如果那個人真的聰明,他會選一個更安靜的方式。”
“什麼方式?”
康熙的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波瀾。
胤礽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盞己經續上的茶,茶湯表面浮著幾片舒展開的茶葉,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兒臣想了一路,想了很久。如果我是對方,如果我己經摸清了弘暉的日常路徑——我會選一個最不容易被察覺的方式。”
他抬起頭,目光迎上康熙的視線:
“日常。日常生活。我不會等廟會,不會等節日,不會等任何一個‘特殊’的日子。
我會選一個最普通的日子,像流水一樣滲進去。在他每天都要吃的東西里,在他每天都要用的物件裡——在他身邊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暖閣裡的空氣彷彿驟然降至冰點。
康熙眼底極快地掠過一道寒光,如同暗夜裡淬了毒的刀鋒,冷冽而森然。
那是久居上位者對這種陰私手段本能的厭惡與殺意。
但緊接著,那抹寒光又化作了深深的無奈。
康熙看著胤礽那張毫無城府的臉,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怎麼什麼都往外禿嚕?
他難道不知道,在帝王家,最忌諱的就是把這種見不得光的陰私手段剖析得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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